尖牙的祝福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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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该走的流程还是躲不掉。

我顶着一头乱毛晃进训练场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憋着什么一样局促。

今天的气氛,比昨天还要诡异。

而诡异的源头,正是在场地中央那个正在一丝不苟地做着准备活动的身影。

是碧安卡。

她回来了。

而且状态看起来……有些好过头了。

“早安,勇者大人。……昨晚没有休息好吗?看起来有些疲惫啊。”

碧安卡转过头,看到呆站在训练馆门口的我,立刻停下了动作。她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迈着骑士特有的沉稳步伐向我走来, 脸上挂着比之前更加灿烂的笑容。

……上次那个差点把我一剑劈了的人是谁来着?

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睡好了。

“啊……早,早上好,副团长。”我有些不自然地回应道。

“请不必如此客气,勇者大人。”她的笑容依旧温和,“如果您不介意,直接叫我碧安卡就好。”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昨天没能陪同您训练,是我的失职,非常抱歉。”

“不过别担心,今天的训练内容,我已经将昨天的部分也一并规划好了。我保证,在出征前,您一定能对我们的敌人有全面的了解。”

我担心的不是训练而是你啊!我看着她腰间那把此刻安安静静的圣剑,是不是这把剑又在背后搞什么鬼了?

碧安卡把我领到场地边上,那里摆着一排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生物的靶子。

“您看,这个是哥布林。”她随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抄起一把练习用的木剑,指着一个像绿色土豆一样的布袋靶子说道。“这种生物智力低下,但习于群居,要记住不可陷入包围。对付它们最有效的方式是破坏破坏他们的平衡,像这样! ”

她说着,手上的木剑已经化成残影。对着靶子“啪啪啪”就是三下。可怜的哥布林靶子被打得向后一顿,脑袋、胸口和下三路瞬间多了三个清晰的凹痕。

“速战速决,不要给它们任何反击的机会。 ”她收回剑,对我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雷霆一般的三连击不是出自她之手。

不,无论是什么怪物挨了你这三下应该都站不起来了吧,看着“哥布林”的惨样,我的下半身也是一阵发凉。

“然后是这个,史莱姆。请不要被它们柔软的外表迷惑,它们是极具攻击性的魔物,部分特殊种还会喷射腐蚀性液体,非常危险。”她的讲解还在继续,专业得让我有点跟不上,“火系魔法是最佳对策,若无魔法师在侧,则需精准攻击其体内的核心,通常位于这个位置。”

她指向另一个蓝色的果冻状靶子,用剑尖在靶子中心偏下的位置点了点,动作一丝不苟。

“还有这个,狼人!速度很快,爪子很锋利!它们的弱点是……”

她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拉着我从第一个靶子巨细无遗地讲解到最后一个。

“勇者大人,您理解了吗?哥布林的惯用手是右手,因此从左侧低角度切入最为有效,但要注意它们可能会用左手进行格挡,所以第一剑的目标应该是……还有史莱姆的核心,会随着它们的移动惯性而缓慢位移,一定要预判其行动轨迹!还有哈比的俯冲角度通常是……”

她的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巨大,像是在给我强行灌输一整套骑士百科全书。

“啊……嗯,我,我……记住了,大概。”我只能含糊地点头。

“大概’可是不行的。”她严肃地摇了摇头,那种认真的神情让我无法反驳。她将手里的木剑递到我面前,“请您亲自尝试一下。对着这个吸血鬼靶子,攻击它左侧肋骨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是它们的心脏,也是唯一的弱点! ”

啊,原来吸血鬼的弱点是在这里啊,得好好保护起来才行。

我握着手里的木剑,背后是她过分热情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摆出架势。

“哈!”我挥出木剑,“嘭”,沉闷的一声,打在靶子下方的软甲上。

“太慢了,勇者大人!您的发力方式不对!重心要下沉,力量应该由腰部传导至手臂,手腕要保持放松,像这样…… ”

碧安卡的说教还在继续,比起那些靶子,我感觉自己才更像一个被她悉心调校的人偶。不远处,罗克珊娜团长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们这边。

嘛,算了,反正过了今天之后也跟我没关系了。

回到房间,我迅速地关上门,然后插上门闩。

过了今晚,明天就是出征的日子,不对是要逃跑的日子了。

我想着整理一下应该带上路的东西,但是翻了半天除了几件女仆送过来的睡衣和常服外根本什么都没有。连我穿越过来时穿的衣服,都被当成“异界遗物”拿去研究了。

我瘫倒在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一整天,我就像个被碧安卡远程操控的提线木偶,配合着她高涨到不正常的热情,去练练那个,砍砍这个。

每当她真心实意地夸赞“勇者大人,您进步真快!”的时候,我都在心里默默地双手合十,真的非常抱歉,碧安卡。我也很想留下来当个正经勇者,如果我真的有那个天分和实力的话。


正当我为了明天的计划心烦意乱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女声。

“勇者大人,夫人派我来给您送些东西。”

是安儿的侍女。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我昨天下午在首相府邸也看见过她,她的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手里捧着一个用丝绸包裹的扁平木盒。

“勇者大人,这是夫人亲手为您缝制的出征斗篷。她说您今天训练辛苦了,为了不耽误明天的‘出征典礼’,特地让我嘱咐您早点休息。”

侍女一边说着,一边将木盒递给我。

“啊……谢,谢谢。”我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来。

我将木盒放到桌上。打开盒盖,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斗篷静静地躺在里面,入手丝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夫人说,这料子是瓦拉几亚特产的绒布,即保暖又轻便,最适合长途跋涉了,现在瓦拉几亚的情况您也知道,因为魔王的占领,这种料子现在也越来越珍贵了。”

“那个……”我叫住正欲告退的侍女,我的心思根本不在斗篷上。

“嗯?”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询问。我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她,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问计划?问时间?在这种地方也太不安全了。

片刻之后,对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对我露出了一个“请您放心”的笑容。

“啊~夫人还说了,重要的东西都是贴身保管的。”

我将斗篷拿出来抖开,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口袋和夹层,结果一无所获。

正当我以为自己会错意了的时候,指尖在斗篷内侧的下摆处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硬物。

我凑近细看,才发现在斗篷内衬繁复的银丝刺绣花纹中,有一小截线头的颜色和质地略有不同,若不留神根本无从发现。我小心翼翼地挑开那段线头,一张对折的小卡片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原来藏在这里。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份详尽得惊人的逃跑路线图。

“明天早上八点,我会让侍女在您房间外的走廊尽头打翻餐盘,制造混乱。请您趁机从房间出来,沿着西侧的回廊一直走,穿过挂有历代国王画像的长廊,下到一层。切勿走正门,一层储藏室的窗户没有上锁,从那里可以抵达王宫的后花园。我会在那里等您。”

下方还附有一张简易地图,清晰地标出了从我房间到后花园储藏室的每一条路线,甚至连沿途的守卫数量、换岗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她考虑得也太周全了。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侍女的目光。她一直保持着恭敬微笑的嘴角微微上翘。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侍女对我行了个屈膝礼,转身就要离开。

但她刚拉开门,脚步就停住了,身体也僵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烛光的映衬下如同流动的月光。紫罗兰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门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是湘雅。

完蛋了。

侍女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气声,身体抖了一下,然后面无血色地从湘雅身边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湘雅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她的目光越过我手里的卡片,直接落在了我的脸上。

手里的卡片像是烫手的鸡蛋,我下意识地就想把它藏到身后去。

“晚上好,勇者大人。”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晚……晚上好,湘雅殿下。”我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我听起来就像被班主任抓到在走廊上乱跑的小学生。

湘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走向我。

她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

“这件斗篷很适合您。” 她开口了,视线落在桌上的那件斗篷上。

“啊?”我愣了一下,大脑没能跟上她的回路。

“现在已经很少有暖绒做的衣物了。”她的视线缓缓下沉,像是在回忆什么。

“首相夫人还真是费心了。为了您,连这些琐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到。”

该死,她知道了。她绝对是知道了。她是不是躲在门口听了很久了?她可是有做这种事的前科。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乱窜,但我的嘴巴却只能挤出最愚蠢的话语。

“那个,湘雅殿下,您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明天就要出发了,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我硬是把话题往“正经”方向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满脑子只有使命的正直勇者。

“嗯。”

她竟顺着我的话点头。

哈?

“有一项最后的仪式,必须在今晚完成。”她直视着我,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是……必须的吗?”

“必须。”她答得干脆利落,半分回旋余地都没留给我,“为了获得神祇与元素最纯粹的庇佑。”

我瞄了眼窗外——夜色早就沉了下来,再瞄回她。

“按照最古老的传统,勇者在踏上征途前,必须接受由圣女亲自主持的最终洗礼。”
洗礼?

“现在吗?”

她没有正面答,只是转过身,留给我一个清冷的背影。

“我们要去的地方特殊,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适合举行仪式。”

湘雅在门口,停下脚步,侧着身子等我。

“请跟我来。”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王宫入夜的回廊里。除了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周围安静得可怕。墙壁上的烛台投下的光影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我低着头,死死盯着她那身奶白色祭祀袍的下摆。它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白莲。

好香……又是那股雪后松林的味道。

明明是这么清冷的味道,为什么会让我感觉压力这么大啊。

“跟紧点,勇者大人。”

走在前面的湘雅突然开口。

“是、是!”

我吓得一个哆嗦。

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

这家伙背后长眼睛了吗?

我们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墙上的烛台渐渐被镶嵌着月光石的壁灯取代,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和柔和。

空气中那股属于王宫的熏香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植物腐败气息的味道。

看来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这是要带我去什么犄角旮旯啊。

“湘雅殿下,我们要去哪里?”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一个能静下心来的地方。”

我是吸血鬼,在哪里都能静下心来,物理意义上。

最后,我们在一扇不起眼的木质小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很久没人走过了。
她推开门,一股清冷的风迎面吹来。

门外是一个不大的庭院,或者说,是一片被遗忘了的花园。杂草长得很高,几乎要淹没掉中间那条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石子路。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给这片荒芜的景象镀上了一层银边。

庭院的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漫天的星光。潭水的边缘,光滑的白色石头砌成了整齐的池岸,石头上攀附着发着淡淡蓝光的苔藓。

整个空间静谧、空灵,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这里是……”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月泉。”湘雅走到我身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王室最古老的祈福之地。据说,这里的泉水能够直接连通月亮,洗涤灵魂。”

她走到水潭边,脱下了脚上的白色丝履,露出那双肌肤胜雪的脚。然后,她就那么赤着脚,一步步走进了潭水里。

我看着她。

月光下,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着一层光滑的白色卵石。水波随着她的走动轻轻荡漾,将月亮的倒影揉碎成一片片流动的银箔。

她的祭祀袍下摆浸在水里,湿透的布料紧贴着她的小腿和脚踝,勾勒出纤细而优美的轮廓。那双脚,肌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微光粼粼的水中若隐若现。

“勇者大人,下来吧,不会太凉的。”

她的声音在这篇寂静里听着比平时要柔和一些。

我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走入水中,潭水一下子就漫过了我的脚踝,温度并非湘雅所说的“不太凉”,连身为吸血鬼的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湘雅没有在意我的反应,她只是在潭水中央停下了脚步,水深刚好到她的腰际。

她转过身,“把衣服脱了。”她说。

“哈?”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把衣服脱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愣在原地。

脱……脱衣服?在这里?和她?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除了高大的树影和丛生的杂草,什么都没有。但这并不能让我感到安心。

“这……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合规矩?”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月泉的泉水需要接触您的皮肤,才能完成净化。”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似乎是给了我一点私人的空间。

“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每一位踏上征途的英雄,都必须经过这一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遥远和空灵。

我看着她那被水浸湿的、紧贴着后背的银色长发,心里乱成一团。

我磨磨蹭蹭地解开上衣的扣子。冰冷的泉水一接触到我的皮肤,我就又打了个寒颤。

我把脱下来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搭在岸边的石头上,然后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向水潭中央走去。

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再到大腿。每走一步,那股刺骨的寒意就往上蔓延一分。
终于,我也走到了水深及腰的地方,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她还是背对着我,像一尊大师刀下的雕塑。

“你在害怕吗,勇者大人?”

我不知道她是在问我怕不怕这冰冷的潭水,还是在问我怕不怕明天的远征。

“……还好。”

湘雅转过身,我才发现她身上那件湿透了的白色祭祀服几乎已经完全透明,紧紧地贴在身上,深色的内衬将那副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

我红着转过了脸,在心里默念着安儿的名字。事到如今,可不能被这么一点小诱惑给击倒了,我也是接过吻的男人了。

她走到潭边拿起放在石头上的一柄长柄木勺,舀起一勺清澈的泉水,走到我面前。

“湘雅,这是……”

哗啦——

冰冷的水从我的头顶浇下,我打了个哆嗦,感觉那股寒意直接钻进了骨头里。

“请忍耐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她又舀起一勺,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木勺与水面接触,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一遍又一遍。

我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洗礼”到底有什么意义,除了让我体验了一把冻肉的感觉之外。

“我刚来佩莱什的时候,每天都在咳嗽。”

她一边机械地往我头上浇着水,一边开口说道。

“……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在排斥我。”她没有回答我,“空气、土地、风……佩莱什所有的一切。它们不欢迎我,就像不欢迎一个外来者。”

哗啦——又一勺冷水。

“只有这里,”她顿了顿,环视了一下这个地下的空洞,“只有这片‘月泉’周围的元素,会对我稍微友善一点。它们会……愿意听我说话。”

听她说话?我来了异世界这么多天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个设定。

“之前在城里的巷子里,对付那个家伙的时候。”她继续说着,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我用的魔法,其实就是提前储存在容器里的月泉水。如果不是这样,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凭空变出的那些冰箭。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在佩莱什,用不了魔法?”我有些不确定地问。

“几乎不行。”她给出了一个让我有点意外的答案,“元素不认可我,它们拒绝回应我的召唤。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像这样,借用这里的水,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哗啦——

最后一勺水浇了下来。

她放下木勺,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我。在星空的微光下,我第一次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紫色瞳孔里,看到了……疲惫。

就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却始终找不到归宿的旅人。

“转过去。”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听不出什么命令的意味,但我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着那片倒映着星空的水潭。水面很静,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赤裸着上身,表情有些茫然的傻小子。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然后,一种柔软的感觉贴上了我的后背。

我全身的肌肉一下子就收紧了。

湘雅的身体贴着我的背,双臂环了过来,在我的身前交错,轻轻地抱住了我。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我能感觉到她祭祀袍湿润的布料,以及布料之下,那份带着些许凉意的体温和柔软的起伏。

清冷得像雪后松林般的气味将我包围了。

我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突然抱上来啊!

“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把脸颊轻轻靠在我的肩胛骨上,声音低得像是耳语。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任由她这么抱着,感受着身后传来规律而轻微的心跳声。

“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几不可察的犹豫,“……你和我不一样。你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力量?是指我这身来路不明的吸血鬼能力吗?

“佩莱什需要你,这片大陆上所有还在受苦的人,都需要你。”她的双臂似乎收紧了一些,“所以,请不要……不要迷失方向。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请记住你被召唤到此处的意义。”

她是在……鼓励我?还是在警告我?

她的话语寂静的夜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她知道了什么?她又知道什么!

这话听起来可真耳熟,国王和首相在宴会上也是这么说的,慷慨激昂,仿佛我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子。 可结果呢?安儿带我听见的那些话还回荡在耳边——“勇者”不过是个完美的祭品,是用来鼓舞士气、可以随时牺牲掉的棋子。

如果我真的拥有她口中那种“力量”,为什么那些大人物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活下来? 责任……又是责任。 召唤我时没人问过我的意见,成为吸血鬼也不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又要我背负起整个大陆的命运?凭什么?

我得承认,湘雅在我心里,没有安儿口中说的那么不堪。她也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也被迫戴着面具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同一种人。

但是……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我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不想再被安排好命运。不管是作为“勇者”去送死,还是留在这里被当成稳定人心的工具,都不是我想要的。

对不起了,湘雅小姐。你的故事很令人同情,但……我更想活下去。

我想起首相大人的话语,还有安儿那对眼眸的期盼,她没有要求我那么多,她只是想和我一起,一起活下去。

我感受着身后那具柔软身体的温度,听着她带着些许羞涩的、如同祈祷般的低语,心中的天平却在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向着另一端倾斜。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再见了,佩莱什。

“我知道了。”我对着前方的水面,轻声回答。

身后抱着我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颤,然后,那双环绕着我的手臂缓缓地松开了。

“仪式,结束了。”

湘雅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她退后两步,水声轻响,我们之间再次拉开了距离。

“请为明日的出征,做好准备吧,勇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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