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牙的祝福 6

发表于

发布者

已标记:

送走了让娜,我背靠在厚重的房门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一道光柱斜斜地切开房间的昏暗,随着太阳的移动,那道象征着死亡的光带正一点点地向我这边蔓延。

今天下午在训练馆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没有剪辑过的噩梦,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重播。刺眼的圣光,剑柄上的蓝宝石,碧安卡混杂着痛苦和决然的脸……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印在我的神经上。

它知道了。

那把叫“晨曦”的破剑,它知道了。

碧安卡呢?她肯定也知道了,可那个傻姑娘……她居然选择了隐瞒。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什么童话书里的“勇者大人”吗?“勇者大人”的头衔能让她背叛圣剑的意志吗?

还有让娜。

“我想亲眼看到那些肮脏的东西,被圣光净化的那一刻。”

她说着这句话时露出的那种狂热表情,就和看到了绝版手办的狂热阿宅一样……只不过她的“手办”,是我这种怪物的项上人头。

一个随时可能把我当柴劈了的圣骑士,一个恨不得把所有怪物挫骨扬灰的狂热牧师。

这还没算上那个一看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的魔法教授,和一个生平最高荣誉是“最佳风度奖”的纹章书记官。

还好离开王都之后可以稍稍远离碧安卡,不过剩下这几个也是一等一的炸药包,我加入的到底是讨伐魔王的先遣队还是送我去见上帝的敢死队?不,以上帝的立场,他老人家大概也不想见到我这种不洁之物。

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哪还有什么“接下来”啊!死局了!已经是死局了啊喂!

冷静,维兰,快冷静下来!你可是穿越到异世界的勇者,是天选之子!我拼命地深呼吸,安慰自己,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三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勇者大人,您在吗?”

是照顾我起居的那三位女仆小姐,她们好像已经把我这里当成了躲避阿黛尔女仆长的秘密据点。

不等我回答,她们就叽叽喳喳地溜了进来,完全没注意到我这副世界末日的丧气模样,自顾自地就开起了茶话会。

“让娜小姐刚刚从您房间里出去,勇者大人,您跟她发展到哪一步啦?”

“什么呀,让娜小姐就是勇者大人推荐进小队的,至少是‘那种’关系吧?!这桌子上的蛋糕也是她做给您的吧!”

“真羡慕,你们两个能一起前往前线啊。啊!不会是蜜月旅行吧!”

她们围着我,用一种看珍稀动物般的眼神打量着我,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桃色剧场的无限遐想。

换做是昨天,不,哪怕是几个小时前,我可能还会配合着她们的起哄,在脑内上演一些不着边际的青春期幻想。

但现在,这些话听在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发展到哪一步?发展到我随时可能被她一发圣光轰成渣滓的那一步。

“饶了我吧……”我捂着脸,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声。

我的反应显然被误解了。看似机灵的女仆凑上前来,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哎呀,勇者大人,难道是和让娜小姐吵架了?”

“没关系没关系,”年纪稍长的女仆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年轻人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嗯,没事的,勇者大人,我们也会帮你说几句好话,明天就能和好了!”表情温柔的女仆应和道。

能不能先把次数攒着,等到她准备把我当成怪物轰成渣的时候再帮我求情啊!

“好了好了,都出去!”我再也受不了她们的脑内小剧场,从床上一跃而起,半推半搡地把她们往门口赶,“我今天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拜托了!”

“欸欸?害羞了?”

“勇者大人,加油哦!”

“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我花了点力气,才把那三位过于热情的女仆小姐请出了我的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将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隔绝在外,世界总算清静了下来。

恋爱吗?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不是让娜,而是安儿夫人那张温柔带笑的脸。那双焦糖色的眼睛,眼角下的泪痣,还有她说话时那股甜丝丝的花蜜香气。

她对我一直很好。

在这个冷冰冰的王宫里,在我最狼狈、最不知所措的时候,只有她,让我感觉到了一点点不含杂质的温暖。 我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拍着胸脯说问心无愧,唯独对她……

如果非要我选一个在行刑前见最后一面的人,那个人毫无疑问只会是安儿夫人。

而且她还说了要帮我缝斗篷,还特地写了卡片给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要去一趟的。

再见一面,最后一面。

我这样说服着自己,心里那点摇摆不定的念头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台阶。辗转反侧地度过了一个几近无眠的夜晚后,距离先遣队出征的倒数第二天,终于还是来了。

今天的适应性训练,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碧安卡并没有到场,我不知是该紧张还是松一口气。

昨天那些和我对练的骑士团成员们,一个个也都变得客气了起来。

她们手上的力道明显收敛了许多,动作也从昨天的全力以赴,变成了更像是教学演示的点到为止.我们之间的对练,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在跳某种节奏缓慢的交际舞。

“勇者大人,请注意这边!”

“呜哇,好痛——”

“啊!对不起,您没事吧?”

“没、没事没事。”

“这一招要这样侧身,像这样……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

“是、是这样吗?”

她们客气得让我浑身不自在。偶尔有视线交汇,她们也会很快地移开,眼神里带着些许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大概是同情、好奇和一点点的敬畏混合在一起。

昨天我和碧安卡的交手,似乎给她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过这也好,至少不用再担心哪位骑士小姐突然剑一插地板,大喊“勇者大人,来一决胜负吧!”

训练就在这过分友好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

“辛苦了,勇者大人。”

罗克珊娜团长走过来,递给我一条毛巾。她今天的神情也带着几分倦意。

“那个……碧安卡她身体有点不适,国王陛下准了她的假。”

她主动提到碧安卡的名字,可眼神却飘到别处,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啊,是吗……那希望她能,好好休息。”

我听得出自己回答得干巴巴的。

“那孩子,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也比任何人都要逞强。她总是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跟别人说。”

罗克珊娜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她会没事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那个样子。但是,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那么看着我。

我的喉咙也开始发干。我能说什么?说“对不起,因为你家副团长发现我是个吸血鬼,所以三观受到了冲击,现在正在家里自我怀疑”吗?

我只能沉默。

我的沉默似乎让她误会了什么。她脸上的恳求慢慢变成了歉意。

“抱歉,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把这种事情推给您,太不应该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您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人。是我们应该为您分忧才对。”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说起来,勇者大人,再过两天,我们就要一同出发了。”

“是、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赶紧接话,生怕气氛再次尴尬。

“我……很期待这次远征。”

“因为您的老家在北方吗?”我顺口问了一句。

“不、不是!”她猛地摇头,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我是说……能和传说中的勇者大人并肩作战,本就是骑士的无上荣耀……”

说到这里,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但能亲自守护在您身边,对我来说,比‘荣耀’更重要。我会竭尽全力,成为您最坚固的盾。”

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直直望着我,引得我心里一阵慌乱,现在像我这样的A货勇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真心。

“啊、哈哈……当、当然了,有卡罗尔团长在,这次任务一定会轻松完成的!”我只能干笑着敷衍。

“嗯!”她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和她道别后,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快步离开训练场。

骑士团的成员们目送着我,那些复杂的视线像芒刺一样扎在我的背部,我走得更快了。 换下训练服,穿上阿黛尔早就备好的便服,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仪表,我做了个深呼吸,将完全遮盖住脸庞的兜帽戴上。

别再想了其他的事了。

安儿夫人还在等我。


首相府邸坐落在王都一个闹中取静的角落,和王宫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巨大花园。白色的围墙上爬满了盛开的蔷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朵混合的芬芳,冲淡了王宫里那股熏香和羊皮纸混合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

我拉了拉兜帽的边缘,试图把脸埋得更深一些。守门的卫兵只是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就在接到通报后恭敬地为我打开了那扇雕花的铁门。看来安儿夫人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穿过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座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出现在眼前。它没有王宫那么宏伟,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和优雅。

这就是……安尔夫人生活的地方吗?

和我这几天待着的那个华丽的牢笼,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个穿着得体女仆在门口迎接了我,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领着我穿过宽敞明亮的前厅。脚下的地毯柔软,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风景画,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烤面包和花蜜混合的甜香。

女仆把我带到一扇双开的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啊,你来啦。”

门从里面被拉开,安儿夫人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是我,那双眼睛就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居家常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的一小片肌肤比上好的牛奶还要白皙。檀木色的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只用一根简单的象牙梳固定着,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脸颊边,让她看起来比在宫廷里时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那个……下午好,夫人。”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适应她突然拉近的距离。

“真是的,不要那样叫我啦,勇者大人!让我觉得自己好老哦。”

她轻轻地抱怨了一句,然后侧过身,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拽进了屋里。

她把我按进一张铺着软垫的扶手椅里,自己则转身 去拨弄一旁木几上的茶具。

“快请进,尝尝我刚泡好的茶!想着你今天训练肯定很辛苦,特地多放了些蜂蜜哦。 ”

安儿夫人将一杯冒着袅袅白气的红茶推到我面前,骨瓷杯壁上描绘着精致的金色蔷薇花纹,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啊……谢谢。”

我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嗯,只有热水的味道。

“骑士团的那些孩子,是不是又把你折腾得够呛?”

她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小腿晃来晃去,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还好,今天大家都很客气。我感觉自己更像是在跳舞训练。”

“唉?跳舞?”

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拍了一下手。

“我还以为她们都是很一根筋的单纯女孩子呢”

“不过,她们知道分寸就好。我昨天听说了你和碧安卡小姐的事,真是吓了我一跳。那个孩子,平时看起来那么乖巧,怎么会突然……”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果然,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吗。

她微微蹙起秀眉,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没、没事的,我们只是正常的训练而已。”

“您没有受伤吧?”

她的声音里全是关心。

“没有,碧安卡她……最后也手下留情了。”

“是吗?可她们都在说副团长连圣剑都用上了……真让人担心。您是勇者大人没错,可要是在出征前受了伤,那该怎么办呀。”她的语气带着点嗔怪,像在数落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

“啊哈哈,没有啦,真的没受伤。我就是刚刚入门,还得多多学习,跟那些身经百战的圣骑士们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我连忙摆手,试图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刚入门……”

安儿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双手“啪”地合在一起。

“啊,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跟您聊天,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不行不行,过两天您就要出发了吧,我得加班加点,把您的新斗篷给赶制出来才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小巧而柔软,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透过我的袖子,那份热度一直传到了我的心底。

“走吧,维兰大人,我们去里面。”

她拉着我,走向了会客厅侧面的一扇小门。

唉?里面?里面是哪一面?

“唉?要去哪儿?”

“当然是我的卧室啦。”

安儿回头对我俏皮地一笑。

“总不能让您穿着不合身的斗篷上战场吧?那样可就一点都不帅气了哦。所以,必须好好地、从头到脚地,量一下尺寸才行。”

我的大脑在听到“卧室”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运转。量尺寸还需要特地去卧室里面吗?还有,她拉着我的手唉?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被她牵着,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懵懵懂懂地跟着她穿过了那扇门。

一股比会客厅里更加浓郁、更加温暖的馨香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安儿小姐的卧室吗?

房间比我想象的要宽敞,但布置得非常温馨。一张铺着淡紫色床单的大床摆在房间的最里面,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插着几支不知名白色花朵的细颈花瓶。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巧的梳妆台,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亮晶晶的瓶瓶罐罐和首饰。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白色长绒地毯。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属于她的甜美而私密的气息。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对方的卧室里……这不管在哪个世界,都算是相当犯规的展开了吧?

“好了,请站在这里不要动哦。”

安儿松开我的手,转身从一个木质的衣柜里拿出了一个针线篮,里面放着卷成一圈的软皮尺。

她拿着皮尺,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

“那个……我要开始量了哦?可能会……稍微碰到您一点点,还请……不要介意。”

说着,她的脸颊飞起一抹可爱的红晕。

我发誓,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雄性生物,在听到一个身材娇小丰满、散发着蜜糖般香气的美丽人妻,红着脸对你说出这种台词时,都绝对不可能做到“不介意”。

况且她碰到我的刹那,我的脑子就已经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浆糊。

“那……我开始了哦。”

她小声说着,向前走近了一步。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范围。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眼睫毛下的瞳孔,像两颗剔透的宝石,倒映着我那张呆头呆脑的脸。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腔,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撩拨着我脆弱的神经。

完了,有什么东西要觉醒了。虽然从生理角度讲我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属于青春期男生的本能显然还健在,而且……活力十足。

安儿踮起脚尖,将皮尺的一端绕过我的肩膀。

为了够到我的身高,她的身体不得不紧紧地贴了上来。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正不偏不倚地压在我的胸口上。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这……这是……

这是什么从天堂流传下来的惩罚游戏吗?

“嗯……肩宽是……”

她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我脖子一阵发麻。

救命……我要不行了……

我死死地盯着她头顶上那个精致的发髻,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身体传来的、那令人头晕目眩的触感上移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对抗原始的生物冲动。

这当然并没有什么用。

皮尺在她灵巧的手中不断变换着位置,从我的胸围再到手臂的长度……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她身体不同部位与我的“亲密接触”。

她的发丝会不经意地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在弯腰测量我腰围时,饱满的臀部会轻轻地蹭过我的大腿,惊人的弹性让我血脉喷张。

她绕到我身后去量后背宽度时,那柔软的小腹会紧贴着我的背部,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带来的轻微起伏。

我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明明是不该想这些事情的场合。

明明外面可能还有个随时可能举报我的会说话的圣剑。

明我自己的小命都还悬在半空中。

但我的心思,却完全被眼前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所牵引。

“好了,上半身差不多了……”

安儿直起身子,脸颊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深了些,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她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

“接下来……是腿了哦。”

她的目光顺着我的身体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了我的裤子上。

我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喂喂喂,这个部位的尺寸也需要参考吗?这个斗篷的设计是不是有点太……太前卫了?

“真是的,维兰大人,站那么笔直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撇了我一眼,带着三分埋怨七分羞涩。

“放松一点嘛,来,腿稍微分开一些,对……就像这样。”

她说着,竟然伸出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大腿内侧,引导着我调整站姿。

柔软的触感透过裤子布料传来,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妙,非常不妙。

就在我努力对抗原始本能的时候,她大概是想绕到我身后,结果脚下一滑,又被地上的针线篮绊了一下。

“哇啊!”

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我怀里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抱住了她,两个人都因为冲击力向后退了好几步,最后双双摔进了身后柔软的床上。

我被压在下面,而安儿夫人那柔软娇小的身体,正严严实实地趴在我的身上。

太近了!而且全是她身上的味道!

就在我不受控制的身体准备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行动时。

“……关于前线难民的安置问题,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和军需部那边确认一下。单靠教会的救济粮,根本撑不了多久。”

有些尖锐而熟悉的男声,突然从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是首相大人。

我的身子像是被人用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沸腾状态冷却到了零度以下。

“陛下的意思是优先保证前线部队的补给,这点我明白。但是维瑟尔,民心不稳,后方就必然会出乱子。那些难民可不是普通的灾民,他们是从魔王军前线铁蹄下逃出来的,你也听到最近城区里出现吸血鬼的消息了,天知道那群难民里面混了多少不该混进来的东西。”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附和道,脚步声听起来就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安儿的身体也明显地僵了一下,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个先不说,勇者出征的确认文件应该就在我书房……不对,上次开会回来好像被我带到卧室校对了……安儿?安儿?你在家吗?”

首相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卧室门口。

我们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安儿做出了反应。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猫。几乎是在门把手转动的同时,一只手闪电般地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则用一种与她娇小身材完全不符的力量,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整个人拉进了——

眼前一黑。

一股混杂着她身上香气与樟木、丝绸味道的暖流将我彻底包裹。

是衣柜,安儿将我拖进了她那巨大的衣柜里,然后利落地关上了柜门。

衣柜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与寂静。

黑暗与寂静中,她的香气,她的体温,她急促的呼吸,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柔软得不像话的触感,都被放大了几百倍,巨细无遗地涌入我的感官。

我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柜壁,身前,则是安儿那曲线惊人的身体。我们被这个狭小的空间强行挤压在一起,她捂着我嘴巴的手柔软而温暖,掌心因为慌张而渗出了点点汗水。

外面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奇怪了,我记得明明就放在这里的……”是首相的声音。

“会不会是陛下派人取走了?关于‘勇者’先遣队的最终物资清单,陛下一直都很上心。”

安儿在我怀里轻轻抖了一下,捂着我嘴巴的手更紧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在我的胸口上。

“上心?呵,我看陛下是担心那个‘累赘’还没派上用场就先惹出乱子吧。”首相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他晚宴上热情洋溢的样子判若两人。

累赘?

他们是在说我吗?

“说的也是。反正只要把他风风光光地送出去,让民众们看到点‘希望’的象征,把这波舆情先压下来,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他到底是死是活,能杀几个怪物,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你很清楚嘛,说的没错,一个好的道具,只要能在最需要的时候燃烧自己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道具。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笔直地刺进了我的大脑。

捂在我嘴上的那只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轻轻地放松了些许。

但此刻,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暧昧的气息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的末端升起,迅速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将我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部冻结成了冰冷的碎块。

“啊,找到了。原来在这里。”首相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说真的,国王陛下这次的算盘也打得太响了。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去赌一场虚无缥缈的胜利,还美其名曰‘先遣队’?正好能把教会和骑士团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一起捆上战车,到前线去消耗消耗。”

“首相大人英明。”

“行了,东西找到了,我们走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卧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衣柜内外,仍然是死一般的沉寂。

捂在我嘴上的手已经拿开了。安儿在我环抱着我的腰一动不动,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黑暗中,我能听到她那压抑着的呼吸声。

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安慰她了。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两个冰冷的词。

累赘。

道具。

为什么?

这算什么?

国王的热情,骑士团的期待,民众的欢呼……所谓的“出征”,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写好了剧本的滑稽戏。

我只是那个被推上舞台的、连台词都没有的小丑。一个用来稳定人心、消耗敌人的……一次性道具。

我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被选中的救世主了。

我还因为他们的“认可”而沾沾自喜。

真是有点好笑呢。

前脚还在宴会上把我吹捧成救世的英雄,后脚就把我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这就是异世界的待客之道吗,明明是你们把我硬拽过来的,现在却又巴不得我赶紧去死。

还是说,我是吸血鬼的身份暴露了吗?什么时候暴露的?

不对,不如说从来到这里第一天我就一直在犯着超低级的吸血鬼失误啊,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起来。

“您还好吗?”

安儿的声音像一缕微弱的烛火,在冰冷的黑暗中轻轻摇曳。

我这才回过神来,门外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很久,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个人躲在这狭小黑暗的衣柜里。

我试着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我没事”的表情让她安心,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我甚至有些庆幸吸血鬼的血统抹掉了我额头上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

安儿抓住了我的手,我想抽回来,可她却加大了力度,紧紧地握住,摸到这样冰冷的手一定也很不愉快吧。

算了,明明安儿的手明明维尔利女士的手像阳光一样温暖啊。如果……如果我不是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我们在某个平和的午后相遇,她能变成我人生中的第二颗太阳也说不定。

“维兰大人。”

她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在昏暗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坚决。

“逃走吧。”

她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鼓点一样,重重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逃走吧,维兰大人。就我和你。”


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下午首相府邸里发生的一切——首相和另一位大臣的对话,还有安儿夫人轻声说的“逃走”,像留声机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逃跑。

这个词从我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像个幽灵一样盘踞在我的脑海里。而就在今天下午,它借由安儿的嘴唇,变成了无比真实的、触手可及的选项。

“逃走吧,维兰大人。就我和你。”

安儿的声音还在我的耳边回响。

在那之后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然后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柜门。
被窗帘压抑住的下午的光线还是让我的瞳孔像猫儿一样缩了缩。

希望?未来?勇者?

全都是狗屁。

对这群人来说,我只是一个被摆上台面的道具,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消耗品。

明明穿越到了异世界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狼狈啊,我也想和美少女们一起演着公路片顺带讨伐魔王啊。

“为什么?”心中的话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安儿已经红着脸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听到这句话,她又一把抱住我的腰,将额头顶在我的胸前。

“因为……因为我不想维兰大人去死啊。”

她的泪水透过衣料,滲到了我的胸口,温热得像一团小火焰。她说,从见到我的第一眼起,就知道我和这个王宫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说,一想到我会被那些人利用、会被他们像谈论天气一样谈论我的死亡,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痛。

“我也不想再待在这种地方了。每天都要戴着面具,对那个男人强颜欢笑……我已经受够了。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她说的话就像一针吗啡。注射进我急需止痛的静脉里。

是啊……我本来就只是个普通人。什么吸血鬼也好,勇者也好,都是莫名其妙地才变成这样的。

明明我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但是让娜、碧安卡、罗克珊娜……她们会怎么想?佩莱什这个国家会怎么样?

……

关我屁事。

“您根本不属于这里,维兰大人。不属于那些互相算计的肮脏游戏。逃走吧,维兰大人,带着我一起。”

所有的焦虑都被她带着哭腔的告白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将安儿夫人那柔软娇小的身体,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鼻腔里瞬间被她身上那股蜜糖般的香气填满,怀里的触感温热而饱满,像是抱住了一团全世界最柔软的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维兰大人是懂我的。”她把脸深埋进我的胸口,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我的耳廓。

“就我和你……我在南边的乡下有一个叔叔,他最喜欢酿葡萄酒了。我们在那里能躲上好一阵子,谁也找不到。然后……然后我们再慢慢研究,怎么才能回到维兰大人你……原来的世界去。”

接着,一片温润柔软的触感,印在了我冰冷的嘴唇上。

是她的唇。带着她体温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双唇。

我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只能任由这股暖流将我从内到外彻底融化。

“安儿夫人,我……”我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傻瓜。

“别这么叫我。”她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我的嘴唇,打断了我的话,“叫我安儿,叫我安儿就行。”

“安儿……”我下意识地重复着。 “湘雅呢。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圣女的名字,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你不会觉得那个女人会不知道吧?”安儿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为圣女,却爬上了自己‘父亲’辈国王的床榻,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证明她根本不是什么好女人了。”

……

回忆的潮水终于退去。

我从床上坐起来,窗外传来不知名的鸟叫,佩莱什的钟塔敲响了代表日出的六下钟鸣。

安儿。

她说她要和我一起走。

她说她喜欢我。

她说叫她安儿就行。

……这该不会是老天爷看我过去十六年活得太惨,终于良心发现,决定在我被车撞死、变成吸血鬼、又被丢到异世界当炮灰之后,给我补发一点迟到的补偿吧?

管他呢。

我决定了。

和安儿一起逃走。

评论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