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那场意料之外的遭遇战,最终在国王陛下的最高指令下被悄然压下,只是关于我作为勇者的话题,似乎开始在佩莱什的坊间流传起来,不过,明面上算是没掀起什么大风浪。
可自从我被伊莱安公主强制带出宫“郊游”一趟回来后,王宫里的几位女仆看我的眼神中,莫名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勇者大人,您没有被欺负吧?”
“公主殿下是不是半夜三点硬要你去宫外排队抢限定奶油面包?”
“她有没有嫌弃你发型土,还说你老了肯定会秃头?”
虽然不至于她们说得那么夸张,但从她们语气里那股义愤填膺的抱怨来看,这位公主殿下平时对她们可真是一点都没留情面。
顺带一提,因为让娜小姐在我房间天花板上开的那个洞需要紧急抢修,我被“暂时”请出了国王陛下钦点的“勇者豪华套房”,搬进了一间给访客准备的备用房间。
虽说这里的奢华程度远远比不上原来那间,可是……怎么说呢,房间的采光方面总算是“低调”了不少。
身体上的伤势,在吸血鬼堪称变态的自愈能力下,几乎在我和湘雅一同回王宫的路上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那些在我原本世界印象中要休养几周的骨折与肌肉撕裂,现在除了某些角度活动时有点酸胀,基本上与平时并无二样了。
倒是精神状态方面……要是接下来每个敌人都是这种强度的话,我现在可能就得认真考虑申请提前退休了。
至于伊莱安,我在女仆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一些后续情报。据说她因为“擅自离宫、引发骚乱、导致皇室人员(她自己)陷入危机”等多项违规行为,被国王陛下亲令禁足整整一个月。虽然对这位惯犯公主来说,被关小黑屋早就是家常便饭了,但这次的惩罚似乎前所未有的严厉。
说实话,她这次确实有点咎由自取,可每当我回想起她那句突如其来的“谢谢”,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泛起一些复杂的情绪。要不是因为我,她也许根本不会被吸血鬼盯上,更不会被卷入这场危机。还有她和湘雅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微妙氛围……
不过,至少在她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里,我房间里天花板的安全系数应该能提高不少。
同一天的傍晚时分,湘雅带着几位医师再次来到在我的房间。我果断拒绝了他们提出的体温测量、脉搏检查和瞳孔反应测试,我只同意让他们做一些最基础的外科检查。
明明是异世界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对吸血鬼不友好的身体检测。
最终,湘雅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认可了我的身体状况并无大碍。但在走之前,她还是强行把一瓶她亲手调制的什么恢复剂塞进我手里——更加准确地说是亲眼看着我一口气喝干净才肯满意地离开。
满血,都说了是满血了!有一种古早RPG里被强制塞进新手教程的感觉。
然而,湘雅刚走没几分钟,又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如果是假装落下东西在这里但其实只是为了回来看我一眼的话我这边可是会很困扰的——
门口站着的是阿黛尔。
“勇者大人,晚上好。”意料之中毫无顿挫的语气。
“阿黛尔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圣女殿下已向陛下通报,您在旧城区的遭遇战中并无大碍。”她微微欠身,“陛下听闻后十分欣慰,同时也认为,有些事必须立刻与您商讨。”
我去,这是什么魔鬼效率?刚确认这边没死成,那边就迫不及待地安排加班了是吧。
可恶,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装病的!
“情况万分紧急,陛下已在书房等候多时。”阿黛尔补充道,她的用词似乎也比平时多了些凝重,“请您立刻前往。”
新人勇者难道就不受异世界劳动法保护吗。
我跟着阿黛尔,穿过了几条比平时更显空旷和安静的回廊。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偶尔遇到的宫廷官员和侍从,也都是行色匆匆、神色凝重,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虑。看来,那场旧城区的“吸血鬼接触”留下的震荡,远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国王的书房外也被安排站着几位全副武装的卫兵,气氛比平时严肃了不少。阿黛尔走上前去,低声向其中一人通报了来意。那名卫兵沉默地点了点头,接着才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书房内的景象,比外面走廊里还要更加沉重和压抑。
卷轴和文书被随意扔在地板上,窗户大开着,夜风不停地从窗外灌进来,但还是吹不散屋内弥漫着的那股用来提神醒脑的熏香味道。
国王和巴顿将军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参谋围在房间中央的一张书桌旁,书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满插满了密集的小旗帜和标记。
哇……这完全是战备状态了嘛。
“陛下,勇者大人到了。”阿黛尔报告到。
正埋首于地图前同巴顿将军和参谋们讨论着什么的国王抬起了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疲惫,他随即向巴顿将军递了个眼色。
“维兰大人来了,”国王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将军,你先下去安排好城防的交接事宜,朕不想再看见另一只‘老鼠’溜进来。”
老鼠吗?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巴顿将军的脸上完全不见昨天晚宴上有些放纵的轻浮表情,他“唰”地一下并拢脚跟,严肃地向着国王行了个标准的 军礼,沉声道:“是,陛下。”
他领着参谋们经过我身边时,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肩膀,对着我挤出一个勉强到有些搞笑的笑容。
你们这阵仗,现在我有些开始紧张国王要找我说的是什么事了。
厚重的橡木门在巴顿将军身后合上,书房内只剩下我和国王两个人。刚才还充斥着争论和辩驳的空间,一下子安静得有些令人窒息。
国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疲惫地揉着眉心,绕过地图桌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那股浓郁的熏香也盖不住他身上快要溢出来的焦虑。
“维兰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在众人面前时低沉了不少,“小女受你照顾了。”
“您言重了,陛下。这边才是受伊莱安殿下‘照顾’了。”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诚恳一点,天知道伊莱安的“照顾”方式有多离谱。
“湘雅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这次意外事件里你出了很大的力,真的是……辛苦你了。”
事实是我除了被揍了两拳外加一脚飞踹外,并没有什么高光表现。而且诱发这次事件的直接当事人也是我。
“唉,朕那女儿太不省心了。”
国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一直紧绷的国王架子悄然放下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父亲的深深忧虑。
“她本就是朕和亡妻唯一的孩子,从小被朕宠坏了……但是要是她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朕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她去世的母亲交代。”
“陛下请宽心,”我斟酌着词句,尽量配合着国王的情绪,“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公主殿下的。”
国王的白胡子颤动着。他沉默片刻,似乎在努力地想要将属于父亲的脆弱重新压回心底。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沉重和威严。
“伊莱安的胡闹,以及……那场‘意外’,”国王刻意加重了“意外”两个字的发音,“都在给我们敲响警钟。”
“旧城区的骚乱,恐怕只是一个开始。朕已经批准王宫内部进行彻底的排查工作,我们的后方,也许远没有我们预估的那么安全可靠。而且……”他话锋一变,视线转向了我,“我们还不清楚,魔王军那些该死的探子们,究竟获取了多少有关于您的情报,勇者大人。”
等等……
等一下。
被国王这么一说……我这才意识到,之前遇见的那只吸血鬼同行,他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我是被召唤出来的勇者这一回事,但我的吸血鬼底牌可是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了啊!万一他回去向魔王汇报人类阵营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吸血鬼,我会变得怎么样?
“前线也传来的消息,魔王军的攻势一波比一波迅猛,手段也更加狡猾和阴险。”
国王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纠结,径直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佩莱什王国那片区域,然后一路向北,指向遥远的穆斯切尔地区——那里是当前人类联盟对抗魔王军的最前线。
“朕只是没想到,他们的爪牙居然已经渗透到了佩莱什内部。”
对,爪牙已经渗透了,如果他们再反过来想办法把我的底细捅出来告诉人类这边……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所谓的勇者大人其实是只吸血鬼?——这不是就彻底被判死刑了吗?像吸血鬼这种显眼到爆炸的体质,根本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啊!
在我的那颗来到这个世界后短短数天内已经过载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脑袋里,已经模拟被两边同时围追堵截的修罗场面……不、不应该是这样吧?按照一般的厕纸套路来说,这种时候不都应该出现某种都合主义的转机,让我化险夷才对吗?!
“原本,朕的计划,是让您在王都休整一段时间,熟悉我们的文化,接受必要的训练,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一步一步地稳扎稳打,去反攻那些被魔王军占据的失地。”
让我仔细分析一下,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如果我身份暴露的话有多少人会信任我?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允许我们继续按部就班的行动。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湘雅?不行,我猜不透她的那副表情;安儿夫人应该会站在我这边吧?皇家圣骑士团那边我也说了不少好话,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对我网开一面……
“所以,朕需要一支绝对可靠、行动迅速、意志坚定的先遣队,作为绝对的精锐赶往位于穆斯切尔王国境内的北方前线。我们需要将魔王军在后方的渗透和活动报告,亲自、完整并且绝对安全地送达到前线。我们正式的部队也会在准备妥当之后加入前线的战局。”
说到底,这帮异世界的人类们真的能打从心底里接受侵犯自己家园的怪物吗?别开玩笑了。这里的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恨不得刻着“异端去死”四个大字。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还死皮赖脸地强行拉着谁谁谁站边……那不等于变相地教唆人家叛变吗?到时候再加上一个“包庇魔王军”的罪名,最后的结局就是手拉手一起奔赴火刑场,争取同年同月同日被烧成碳灰。
“这次的旅途有些遥远,而且路上可能还会遇到类似这次被魔王麾下的怪物攻击的情况,所以需要保证先遣队有足够的战力,能够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抵达前线之后,也必须能提供相当的独立作战能力,以便做先遣的支援。”
不对,怎么想都已经是死局了。如果找机会逃跑呢?可是我人生地不熟的,而且这里又是人类联盟的大后方,感觉不出三天就会被当地村民拿草叉给捅了报官领赏。
“所以朕思来想去,这支小队的领队人选……”
嗯,投降吧。没有别的办法了,趁早投降然后找一个舒服一点的死法吧。
“除了您,维兰·白塚大人,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国王陛下,只要别把我放在太阳底下当烧烤,我都愿意。”
糟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
国王陛下的白胡子抖了抖,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
随即,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迅速在他的脸上扩散开来。
“哦!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国王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连先前有些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不少,“朕没想到维兰大人您竟然答应得这么地干脆。”
咦?他是不是精准地忽略了我的前半句,唯独捕捉到了‘我愿意’这几个字眼。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话说起来,他前面究竟拜托我的是什么事来着?”
“哈!不愧是天命所归的勇者!”国王陛下被自己脑内给我强加上的英雄滤镜彻底点燃,勾着我的肩膀恭维道,“这份临危受命的果敢与决断,果然是传说中英雄才具备的气魄!”
“不,陛下,其实我的意思是……”
“勇者大人不必过谦!”
国王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脸上一副“我懂你!”的表情,配合上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迷之高昂气势,把我接下来的话全都像被屏蔽的违禁词一样,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您的决心,朕已经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维兰大人也一定劳累了,还请先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国王一脸兴奋地拿起笔在桌上的战术本上面涂写着什么,可恶,异世界学识Roll点太低了根本看不懂。
“请维兰大人明日务必再过来一趟,朕心中已经有几个很适合这支小队的人选了!”国王大人说道。
……好像已经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国王的书房,脚步比刚跟吸血鬼干完一架那会儿还要虚浮。
阿黛尔正在门口等着我。
“您现在要回房间休息吗?勇者大人。”
毫无波澜的声线,在此刻听来意外地令人安心。
“是,麻烦你了。”我的声音里充满了认命的疲惫。
“那么,请往这边。”她微微躬身,伸手做出引导的姿势,然后一丝不苟地走在我的身前引路。
专业人士的好处就在于从不会问多余的问题呢。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走回房间的。阿黛尔替我关上房门的刹那,我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坠入那张唯一能包容我此刻全部颓废的大床。
……至少,今晚先让我好好休息吧。
翌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概吧, 反正我房间里常年昏暗,要分清几点也不容易。
我从混沌的睡梦中猛然惊醒。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以一个我自认无比流畅、堪比特技演员的翻滚,瞬间从床上转移到了房间的最角落,顺势摆好了防御姿态。
没有阳光,Check。
门外没有可疑的动静,Check。
杀人魔法呢?
我屏息等了十几秒,很好,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魔法触发。
房间里一切如常,除了蹲在角落里、姿势可笑的我。
“呼——”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这几天的晨间惊喜实在是太糟心了,搞得我一个吸血鬼都快患上条件反射性的被迫害妄想症了。
“唔……再睡一会儿吧。”
我背靠着那头柔顺的金发重新躺下,将身体重新放松下来, 打了个哈欠。
今天还要去国王那里和什么小队成员碰面来着……真是麻烦。
咦,刚才那个是什么?
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稍微顶了顶屁股,向后蹭了一蹭,贴着我脊背……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触感。
“啊~好冰~”
带着浓浓睡意的软糯鼻音。
这个难道是……
不对,冷静下来,维兰·白塚……冷静,好好回想一下,自从你倒霉催地被召唤到这个异世界之后,想想你当勇者的前三天,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好的福利。
这一定是梦吧!没错,绝对是梦!不然还能是什么?!
呀~也是时候做这种旖旎旖旎的梦了,毕竟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一次都没有释放过自己的“压力”。
作为一个身心健全的现役高中生,在幻想里稍微放纵一下,做点这种脸红心跳的梦,也是很正常的吧?对,非常正常!没什么好害臊的!
我维持着背对的姿势,深吸一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将我的手伸向了身后那团Q弹的“梦境”。
指尖传来的是丝绸布料触感。
捏一下。
“嗯~都说了很冰啦!”
比我预期的更加丝滑与温软,还因为我的偏冷的体温而发出了可爱的抗议。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我不停地在心里催眠自己,然后,猛地一咬牙,迅速地转过身子!
一头如同液态黄金般顺滑光泽的长发铺满了大半个枕头。然后是小巧精致得恰到好处的下巴,挺翘并且带着少女娇憨的鼻梁,以及那双因我的动静而缓缓睁开,如同矢车菊般湛蓝的眼睛。
我正面对着完全拉起的窗帘。
尽管我非常清楚窗帘后是能要了我命的阳光,但此刻我还是有一种想要一把扯开它的冲动。
“穿好了哦,勇者大人。”
椋鸟般清脆的声音。
我转过身,让娜已经站起了身子,旁若无人地为皮裙上的装饰腰带做着最后的调整,她那头金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蛋上带着可疑的红晕。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字一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只允许你那个白发扑克脸的——”
“不要学那个公主说话!真是的,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昨晚明明锁门了! ”
“我有我的办法,勇者大人。”她眨了眨眼。
而且为什么是她?一定是除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公主下的命令吧?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干这种事,自己被禁足就指示手下来用美人计吗?啧,我还是小看她了。
“所以,你是来帮伊莱安搞垮我的名声,然后好把我一脚踢出王宫的?”
等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听起来意外的还不错。
“噗嗤~”
听到伊莱安的名字,让娜掩嘴轻笑出声。
“殿下吗?她确实很关心您,不过她有时候想法单纯得就像个小孩子,您不觉得吗?”
她又叹了口气。
“不过,这次和殿下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决定?决定什么?夜袭吸血鬼然后以身相许吗?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听说国王陛下要您组建一支先遣队前往前线,对吗?”她的语气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想助您一臂之力——请务必让我加入您的队伍!”
“队伍?唉?你怎么知道……”
国王陛下要围绕我组建小队的事情是昨天深夜才敲定的,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吧?
“哎呀,那些细节就别在意啦,勇者大人,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立刻又变回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几步凑到我面前,双手合十,用湿漉漉的眼神仰视着我。
“但是,伊莱安那边……你不是伊莱安的护卫之类的吗?”
“我才不是什么公主护卫,真是的,勇者大人什么都不知道呢。”她摆了摆手,“况且,殿下也非常支持我加入您的队伍哦。她说了,要我‘好好照顾’勇者大人。”
她特意加重了“好好照顾”四个字,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她们究竟盘算着什么鬼主意?
“随便你,但是进队这种事可不是我说了算。”
我赶紧撇清关系。
“说实话,我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领队’的都还一头雾水呢。你要找就去找国王陛下。”
“唉?不可以吗?明明我们都做过那种事了。”
“什么事?”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才反应过来。“没有做!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是吗?可是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碰到那里,这点勇者大人也想耍赖吗?”她故作委屈地鼓起脸颊。
该死,没法糊弄过去了,刚刚那个“Q弹”的感觉,这个我是真的碰到了。
“我那是……不小心才……”
我无力地象征性挣扎了一下,决定选择换一个话题。
“咳咳,那个……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想要加入这支队伍呢?”
都不惜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夜袭我了。
让娜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勇者大人,务必允许我加入您的队伍。无论如何,我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我绝对会成为您值得依靠的助力,这一点还请您相信我。”
这家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会被面试官当场PASS掉哦。
“……那你的伤呢?昨天那只吸血鬼,出手应该很重吧?。”
她听见“吸血鬼”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道的阴霾,但随即又露出了那副甜美的笑容,巧妙地掩去了所有异样。
“您说那个啊,没事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啦,用简单的治愈魔法很快就能痊愈了。啊,莫非……勇者大人是在担心我吗?”
“不,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
让娜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了我的唇上,阻止了我接下来的话。
“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种态度是吗?”
“……”
“我说过了呀,我有必须要加入勇者大人小队的理由。”
她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着我的胸膛,刚刚整理好的衣襟再一次被她自己轻轻扯开一角。
“哪怕要让我付出这种代价也可以。”
她维持着几近完美的笑容,但那双蓝色的瞳孔深处,却始终藏着什么东西,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不……”我撇开了视线,只是为了不去看她的眼睛,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会考虑的……”
“真的吗!太好了!”她立刻喜笑颜开,“那我也会竭尽全力地好好服侍勇者大人的,虽、虽然我是第一次……还请多多指教。”
“等等等等,谁要你服侍了?!还有,别脱了!快点穿回去!”
“唉?不做吗?”
“什么做不做的!你才不是这种人设吧!”
让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勇者大人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哦?”
“才不会反悔!”
其实现在就已经有点反悔了。
“伊莱安殿下说得没错,你果然是这种人呢,勇者大人。”
她笑得愈发开心,伸手推开我,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到床上,捧着肚子大笑着,脸上那层惯用的伪装终于稍稍剥落一些。
她眼底的那份沉重,仍旧让我有些惴惴不安。虽然她向我保证自己没什么坏心思,但是这家伙肚子里藏着的什么事情,肯定不是我现在一两句话就问出来的吧。
“那我就先去做准备了哦,”让娜抬手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我们说好了,我会成为勇者大人的伙伴。”她重新整理好衣物,利落地将脑后的金发重新束成一条活泼的马尾,又恢复到原先那副优等生的样子。
她轻巧地打开我的房门,探头出去,动作娴熟地左右张望了一番,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让我莫名产生了一丝背德感。
别乱想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回头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像缕烟一样溜出了房间。
让娜那家伙走后,我整整花了五分钟,才把那颗因她的挑逗而有些过度澎湃的心情,还有属于青春期男生的正常反应强压了下去。
不过,她至少帮我从实践角度确认了就算变成吸血鬼,某部分功能还是挺健全的。
我把脸埋回枕头,试图找回一丝安宁,但是却一头撞进了枕头上残留着的温热又轻柔的薰衣草香气,味道像羽毛一样不安分地挠着我的鼻尖,撩拨着我面临崩溃的神经一抽一抽地跳。
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我疲惫地翻了个身,决心背对着那片仍残留着她气息的空气,但视线又被枕边的一抹金色吸住了。几根显然不属于我的发丝与深色的床单对比鲜明。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将它们捻了起来。发丝比我想象中更柔软,即便在昏暗的房间里仍然带着难以言喻的光泽。
……让娜那家伙,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房门的把手突然“咔哒”一声转动了。
她回来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勇者大人,我是阿黛尔。国王——”
“哇啊啊啊!”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比思考更快地动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砰”地一声把门又给推了回去,死死地抵住。
“我……我我我我还没穿衣服!”我结结巴巴地大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门外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我甚至能想象到阿黛-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眉毛微微挑起的模样。
几秒后,毫无波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隔着门板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勇者大人,国王陛下已经在书房等您了。请您尽快。”
搞什么?这么快!现在才几点啊,那个老头是不用睡觉吗?他怎么比吸血鬼还能熬夜。
我的大脑一瞬间从宕机恢复到了极速运转。糟糕了,我现在手里仍攥着那几根金发,床铺因为之前的翻滚乱成一团,空气里还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如果被那个女仆长看到这幅景象,明天王宫里流传的关于我的谣言,绝对会从“被公主殿下欺负的可怜勇者”,光速进化成“对女孩子下手的禽兽勇者”。
“等一下!不要进来!”
我手忙脚乱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将那几根金发攥在手心。
怎么办?丢出去吧!我拉开窗帘,刚接触到阳光的瞬间——“烫!烫!烫!”我猛地抽回了手,手背像是被千万根针刺了一遍,火辣辣地疼痛让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差点连这个都忘了!
“勇者大人您没事吧?”门外传来阿黛尔不带感情的冰冷询问。
“没、没事,一点小意外,请不要担心 ”
我一边忍着疼痛,一边急忙将几根头发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对不起了,让娜,虽然看起来很变态,但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我本意,我才没有这样的怪癖。
我迅速扑回床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床单抚平、把枕头拍松,竭力在阿黛尔进来之前,将一切恢复成毫无破绽的模样。终于,解决完“犯罪现场”之后,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拉开了房门。
阿黛尔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似乎在质疑我前面磨蹭了半天是在做什么。好在万幸的是,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落到了我依然没整理好的服装和凌乱的发型上。
“请快一点准备,勇者大人。不要让国王久等了。”她不客气地走进来,从衣柜里挑出一套正装,动作迅速且冷淡,像在给芭比娃娃换装一样。她用冰冷到有些凶狠的表情将我硬生生地塞进了衣服里。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她又不容分说地伸出手开始整理我的头发。我被她粗暴的手法弄得有些疼痛,但……
算是糊弄过去了吗,她应该没看出什么端倪吧?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情会这么沉重,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啊。
十分钟后,我跟在阿黛尔的身后,重新回到了国王的书房前。
昨天那种“大战在即”的紧绷气氛,已经淡了不少。书房前的守卫们站得依旧笔挺,但看见我时脸上的莫名其妙的笑容更是让我不安。
怎么回事啊各位!你们昨天那种专业的严肃表情呢?怎么一夜之间全变成这种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微妙微笑了?!
我轻轻敲门。
“请进!”
推开厚重的木门,书房里除了国王,还有几个生面孔。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两位熟人,穿着便装的罗克珊娜团长和碧安卡副团长。
我的视线刚和碧安卡对上,她就像触电般地挺直了背,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慌乱地将视线移开,微微低下了头,做出一个标准的骑士颔首礼。
喂喂,不用这么紧张吧,我又不是来突击检查的教官。
不过,真正吸引我视线的,是她腰间那柄蓝白色剑鞘的长剑。剑柄末端镶嵌的蓝宝石,正对着我,像一只冷静、锐利的眼睛。
那个就是圣剑吗……
“哦!维兰大人,您可算来了!” 国王整个人跟小孩一样兴奋,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了房间的中央。
“不好意思,国王陛下,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小事一桩!”
国王一扫昨天的严肃,谄媚地凑到我脸旁,压低了声音,像个小学男生似的朝我挤眉弄眼。
“……怎么样?我为您物色的这些顶尖冒险者看着还不错吧?这几位可都是王国的精英,我相信您和他们一定会合得来的!”
就算你这么说,你的语气让我一点也不放心啊。
我的视线扫过书房里的国王甄选的几位“精英”。
“骑士团长和副团长也要加入先遣队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卡罗尔团长会以顾问的身份加入小队。”国王解释道,“她本就出生在北方,对一路上的环境和地形都很了解,而且她本人也有非常强烈的意愿想要想要协助您。”
“那个……那个就不用特地说明了,国王陛下!”罗克珊娜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慌乱。
“那碧安卡副团长呢? ”
“尤勒斯副团长会在卡罗尔团长作为小队顾问随行时,代理骑士团长的职位,帮助管理王都骑士团的内务。”国王的安排滴水不漏。
“我也……想去守护勇者大人……”碧安卡忍不住嘀咕。
“别闹了,碧安卡,我们不是出去郊游的。”罗克珊娜小声安抚着她。
被团长这么一说,碧安卡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圣剑剑鞘。
“来,我为您介绍剩下的两位!”国王拍了拍手,示意角落里一个笼罩在阴影里的瘦高男人走出来。
“这位是西弗·暗林先生,佩莱什皇家学院的魔法学教授。”
那男人慢吞吞地走到光亮处,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一身绣满银色鬼画符的黑色长袍,脸色是那种几百年没见过太阳的病态惨白。几缕油腻腻的黑发黏在额头上,手上戴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戒指。
这家伙……是从哪个古代墓穴里刚爬出来的吗?而且,他这副尊容看起来比我更像是吸血鬼吧?!
“你、你好,教授?”我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勇者大人。”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西弗·暗林。皇家学院教授。两个魔法学位,一个……医学学位。”
这阴森的语调,这诡异的停顿……我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说出“把你们的课本翻到第394页”这种经典台词。
“呃,教授,”我小心翼翼地措辞,“您……气色不太好,是最近研究太辛苦了吗?”
“和实验相比……其他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哈哈,那还真是为难您了。”我干笑两声,赶紧用眼神向国王求救。
国王居然偷偷对我比了个大拇指!搞什么!他觉得这家伙很OK吗?!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那个,请问教授您擅长哪一类魔法呢?”
“你能想到的……一切。”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魔法的类型,不过是不同元素的排列组合。理论上,只要样本足够,任何魔法都能被解析、复制,甚至……超越。”
“呃……听起来好厉害。”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大师吗,难怪国王会极力推荐他,如果他的水平真的有说的那么厉害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定了定神,继续问:“那么,教授对我们这次的任务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这位教授的眼神瞬间变了。
“勇者大人……我们这次的旅途上会有数不清的来自异世界的魔物。”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这是一个……机会。更多的魔物,意味着更多的活体样本,更多的分析角度!您知道吗?光是一只史莱姆,体内就蕴含着数以百万计的生理性魔法回路……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的!都能诱发出新的可能……”
他说着,甚至抬起了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那只手的手指细长得像蜘蛛的腿,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仿佛在构想某个精细的实验。
“……为了更有效、更彻底地对付这些怪物,我需要大量的、新鲜的实验样本,来研制出更强的魔法……更多的……”
什么情况?!这家伙的眼神已经彻底坏掉了啊!嘴里还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他连演都不演了。卫兵呢?快来人把这个快要黑化的家伙拖走!
“那个,等等……暗林教授,您的看法我已经完全了解了。”我急忙出声打断他,“我非常很期待和您之后的旅程……”
不对吧,怎么是这种危险度MAX的角色?国王精心甄选的队友就是这种变态黑魔法师吗?
要命的是,如果让这家伙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可不是单纯的人身安全问题,弄得不好就是下半辈子都泡在福尔马林里、被当成活体教材反复供别人研究的下场。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冲到天灵盖。我打了个寒颤,挤出一个近乎痉挛的笑容、极其敷衍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这位教授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介绍,同样向我致意重新退回阴影中。
“下一位!”国王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僵硬,兴高采烈地介绍起最后一名成员。 “这位是……”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名年轻人还没等国王开口,就迫不及待上前一步。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套盔甲擦得比国王的王冠还要亮,上面还用金线和宝石镶嵌了复杂的家族徽记。
好像是某个贵族,我在晚宴上似乎也和他打过招呼。
“这位是尼古拉·巴萨拉布阁下。”国王介绍道,“巴萨拉布家族是我们佩莱什王国最古老、最忠诚的贵族之一,几个世纪以来,他们家族的旗帜始终飘扬在王国最危险的边境要塞上。尼古拉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也被民众们尊称为“佩莱什的银枪骑士”,他主动请缨加入这次的远征队,这份勇气和担当,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
哦豁?至少这个头衔听起来还是蛮响亮的。
听完国王的介绍,尼古拉“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抖手挽了个花哨的剑花。
“勇者大人,日安。”他开口说道,声音洪亮而清晰,“家父时常教导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能追随您的脚步,为王国的安危尽一份力,是我作为巴萨拉布子孙义不容辞的责任。前路艰险,还请您多多指教。”
他说得不卑不亢,张弛有度,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呼,这个看上去靠谱多了,我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和旁边那个散发着死亡味道的阴暗疯子教授比起来,眼前这个精力充沛、言谈得体的青年简直像圣光一样。显赫的家世,世代从军的背景,再加上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妥妥的是贵族精英模板。
“很高兴你能加入,尼古拉阁下。”我对他点了点头,语气也真诚了许多,“为了方便之后的配合,我想了解一下,你主要负责的职业是什么?有什么战斗经验吗?”
我的问题似乎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卡了壳。尼古拉脸上的自信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眼神有些飘忽地看了一眼天花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我的职业是‘纹章书记官’。”
“……纹章书记官?”我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心底蔓延。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扬下巴,补充了一句:
“是皇家纹章书记官。”
……
……哈啊?
什么啊!这种听着就很路边的职业,就算你加上了“皇家”两个字做前缀,听起来也一点都不厉害好吗!而且你不是被尊称为“银枪骑士”吗?你的银枪呢?这个职业跟枪还有骑士一点边都沾不上吧!
尼古拉似乎恢复了镇定,他重新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非常重要,“我的职责,是在关键时刻,高举巴萨拉布家族以及佩莱什王国的荣耀纹章,以先祖的荣光激励我方战友的士气,让敌人闻风丧胆!同时,我也会用我的笔,忠实地记录下您——勇者大人的每一次辉煌胜利,让您的伟业流芳百世!”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满泥沙的棉花。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请问……您有什么实战经验吗?”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我曾在去年秋收节的时候,在佩莱什南区举办的王家马术比赛中斩获‘最佳风度奖’。”
“风度奖吗?”
而且为什么是马术比赛啊!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默默站在一旁的国王陛下,喂,你这老头,这个是硬塞进来的关系户吧。
国王陛下注意到我的视线也不好意思地朝着我笑了笑,挠了挠头。
明明昨天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怎么今天尽塞给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队友人选,他究竟想不想完成任务啊。
这么一对比,除了罗克珊娜,剩下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还不如让娜呢。毕竟在昨天对吸血鬼的战斗里,她那一手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圣光魔法是实打实的。
“陛下,”我下定决心,对着国王陛下开口:“我也有个人选想要推荐……”
“哦?勇者大人也有推荐的人选吗?”国王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呃……也、也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人物啦,就是……那个,让娜小姐……不知您是否认识? ”
“让娜?”国王思考了一下,“您说的是……尤奈斯库修女吗?”
“修、修女?!”
……不对吧?怎么扯到修女去了?
“不不不,陛下您肯定是搞错了,”我赶紧摆手, “我说的是那位金发,身手特别利落的让娜小姐。 修女什么的会不会搞错了?”
而且哪有大清早偷偷溜进别人被窝里的修女,说是魔女还差不多。
“不是和伊莱安关系很好的那位让娜修女吗?”国王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
还真是她啊!
搞什么啊!她是修女吗?
这个国家的教会是怎么回事?匕首和夜袭也是修女必修课吗?
“是……是吗?”
“呵呵~勇者大人还真是慧眼识珠啊!”国王陛下笑得像只老狐狸,“虽然让娜修女现在还在见习期间,但她可是我们佩莱什教会近十年来最杰出的学生之一,连大主教都对她的品德和表现赞不绝口。”
可恶,她在人前那副伪装完美的乖乖女形象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不过——
“她还在见习期间吗?”
“啊,勇者大人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制度呢。“国王点点头,“就算从学院毕业了,也要先当两年实习修女积累经验。算是品德修行的一部分啦——当然,尤奈斯库修女的品德已经满分了,只是实战经验……嗯,还是稍微欠缺了一点点。”国王陛下摸着胡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选拔才没把她列入考虑范围。”
经验不足?喂喂,那旁边那位只拿过“最佳风度奖“的公子哥就很有经验了吗?!
“国王陛下,”我干咳一声,努力找回节奏,“昨天我和让……尤奈斯库修女在遇到袭击的时候,她的表现……非常出色。”
昨天让娜的战斗完全不像是缺乏实战经验的样子啊。虽然对付那只吸血鬼还是有些吃力,但她的魔法时机掌握和威力控制,就连我这种菜鸟都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什么’稍微欠缺一点点’的水平。
国王听完我的话,沉吟片刻,神情倒是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哦?既然能得到勇者大人如此高的评价……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纸面报告上啊。”
他爽朗地笑了笑,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对一旁的侍从挥了挥手,“那就这么办吧。勇者的眼光,我当然信得过。把尤奈斯库修女的名字加到正式名单里。相信尤奈斯库修女也很乐意和勇者大人一起出征吧。”
她当然乐意了。我脑海里又浮现出早上她不同于平常的慵懒样子,还有那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如果真的和她一起旅行的话,发展成那种关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拍了拍脸,把自己从黄色废料的妄想中拉出来。
一旁的国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就此拍板定案:
“那么,既然勇者大人推荐,先遣队的成员最终决定就是——”
“请等一下!”
脑后突然传来清脆又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国王陛下的话。
我一回头,就看见从进门起就一直垂头丧气的碧安卡,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们。刚才还小心翼翼遵守着骑士礼仪的她,现在已经把那些繁文缛节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碧安卡!”罗克珊娜也因为属下的僭越发言吃了一惊,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但碧安卡拨开了罗克珊娜的手,完全无视了上司的阻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抛到了脑后:
“陛下!维兰大人!请恕我失礼!”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却意外得坚定,“身为圣骑士团的副团长,我没有质疑让娜修女的意思……但是,正如陛下您所说,她还只是一名缺乏实战经验的见习修女!”
她紧握着双拳,胸口剧烈起伏着。
“而我的剑,绝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圣剑‘晨曦’已经认可了我!追随勇者一起出征本该就是圣剑与生俱来的使命!”
这番请愿太过突然,连国王都一时语塞。
碧安卡没有停下,她转而面向我,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右手庄重地按在剑柄上。腰间那柄传说中的圣剑“晨曦”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我,碧安卡·尤勒斯,佩莱什王国圣骑士团副团长!从小接受最严格的战斗训练!我的圣剑’晨曦’,就是为了守护王国、守护像您这样的英雄而存在的!“
她的脸颊泛起可爱的红晕,那是一种纯真与决心完美融合的神情。
“所以,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我也想成为您的力量!请让我加入您的队伍!“
这突如其来的热血自荐,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得像坟墓一样。
空气凝固了。
罗克珊娜团长嘴巴微张,彻底石化。
我也呆住了。不过……
搞什么啊!为什么这位副团长小姐浑身都在闪闪发光啊!这才是正统派的骑士嘛!
没有夸张,此刻的碧安卡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我才是正牌女主角”的耀眼光芒!这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可靠感,跟刚才那两个奇葩候选人比起来,简直就是SSR和N卡的差距!
不如把那个没什么卵用的书记官踢掉,换成碧安卡更加好一点吧?明显更靠谱吧?
我看着碧安卡那副真挚到快要发光的表情,又偷瞄了一眼正在缓慢解除“石化状态“、脸颊逐渐变红的罗克珊娜团长,再看看一旁一脸“哦呀,这下有趣了“表情,仿佛事不关己的国王陛下……
“我觉得……”
在我想要提出建议开口之前,罗克珊娜已经抢先行动了。
红晕和慌张在罗克珊娜的脸上消失,一瞬间就换上了一种身为领袖才有的不怒自威的严肃气场。她将手轻柔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碧安卡的肩膀上。
“碧安卡。”
仅仅叫出名字,却带着让那股热血瞬间冷却的威严。
好厉害,这就是团长的威严吗?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罗克珊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圣骑士的誓言?“
气氛忽然被她沉稳的话语烘托得严肃起来,国王陛下和另外两位也收起了笑容。
“我们的第一使命,是守护佩莱什,守护王都,守护国王陛下。“罗克珊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要随勇者大人远征,这是命令,也是我的职责。那么——在我离开之后,王都的安全,圣骑士团的指挥权,除了你,还有谁能够胜任?“
碧安卡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斗志的翡翠色瞳孔,瞬间黯淡了下去。
啊……是这么回事啊。
“这可不是过家家,碧安卡。”罗克珊娜的语气柔和了些,像姐姐在教导妹妹,“让你留守,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的能力和品格,才是王都最需要的守护。这是荣耀,同样是责任。你……能够理解吧?”
碧安卡紧紧咬着下唇,她的视线在团长和我之间游移着,眼中满是小姑娘式的委屈。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郑重地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团长大人。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我只是……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
声音很轻,但其中那份不甘心谁都听得出来。
确实是这样啊。
并非什么热血漫画里的正义必胜剧情,没有轻松的搞笑桥段,也没有“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赢”的热血剧情。一想到昨天那只吸血鬼同族带来的真实痛感与死亡威胁,我的求生本能就疯狂地拉响警报。
而她们现在所做的,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关乎国家存亡的沉重决定。
有人必须去前线冒险,有人必须留下来守护家园。
原来……我被卷入的是这么沉重的事情吗?
国王陛下一言不发地看着罗克珊娜安抚好了碧安卡,好像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重新换回了那张对公专用的严肃表情,清了清嗓子,做出了最后的宣布:
“嗯!那么,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国王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勇者维兰·白塚!西弗·暗林教授!牧师让娜·尤奈斯库!圣骑士团长罗克珊娜·卡罗尔!以及皇家……额,纹章书记官,尼古拉·巴萨拉!”
喂,怎么连您自己都记不住这个头衔啊!
“如上五人将组成北征特别先遣队!预定出发日期,就订在三天后!”
这就算告一段落了……吧?我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能离开佩莱什王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在心底安慰自己。
“届时我也会安排一场出征典礼,祝愿勇者旗开得胜。”
没有欢呼,也没有庆祝。除了某个暗自窃喜终于能见到各种魔物的变态教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什么美差。
一旁碧安卡依旧低着头,肩膀耷拉着,连腰间那柄圣剑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看着她这副沮丧的样子,我内心也有些不忍。
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就在这凝滞的沉默里,罗克珊娜忽然开口了:
“不过……勇者大人。”她朝我眨了眨眼,“您初来乍到,对我们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想必还很陌生吧?”
咦?怎么突然话题转到我身上了?
“我接下来要忙着准备远征的各种事务,在这三天里,我觉得还是应该为您安排一些……适应性的训练比较好。”罗克珊娜若有所思地说道,“毕竟您昨天也看到了,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
等、等等……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碧安卡。“罗克珊娜忽然看向还在低头沮丧的副团长,“虽然你无法与我们一同远征,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在这三天里,担任勇者大人的指导员,用你的剑技,帮助他尽快适应我们这里的战斗风格。”
空气停顿了一瞬。
碧安卡黯淡的眼神里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团长大人……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交给我……真的好吗?”
“傻孩子。 “罗克珊娜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可是被圣剑选中的骑士。而且……”她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这不是正好?你不是最仰慕勇者大人吗?现在就有机会亲自为他效劳了。”
碧安卡的耳根“腾”地一下 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挺直背脊看着我,却又立刻撇过视线,生怕被人看见脸上藏不住的情绪。
训练?和这位把我当成小说主角一样崇拜的纯情大小姐一起训练?
不不不,她肯定会把我当成什么“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然后用拼尽全力的架势来跟我“切磋”吧!
更要命的是,她还是什么听着就很厉害的圣剑使用者……听起来就超不妙啊!
凭我现在这点半吊子水平,很难说能在她手底下撑过三招。
“哈哈哈!不错!”还没等我想出任何拒绝的借口,国王陛下已经在一旁抚掌大笑了,“不愧是皇家骑士团的团长!考虑得就是周到!勇者大人,这三天您就和碧安卡小姐一起训练吧!既能提升骑士团的士气,又能帮您尽快进入状态!一举两得,您说是不是!”
是你个鬼啊!国王陛下您别再拱火了行不行!您能不能先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啊?!
墙边的贵公子书记官和变态教授也发出了赞同的附和声。关你们什么事啊!
可恶,怎么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样不就推脱不掉了吗!
碧安卡的嘴唇微微颤了颤,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最后猛地转向我,整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
“维兰大人,请允许我代表佩莱什皇家骑士团……在这三天里,为您效劳。”
她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微微抬头,眼眶里含着泫然欲泣的水光。
喂喂,别用那种小狗眼神看着我啊!
我的大脑正以每秒一百次的频率对我发出警报:拒绝她!现在!立刻!马上!不然三天后你还能不能走出王城都成问题了!
……嗓子被堵住了。
可恶啊……怎么说“不”啊!她那副样子简直就把“请不要拒绝我”写在了脸上。要是在这里拒绝她,她搞不好真的会当场哭出来吧!
在“当场穿帮被圣剑砍死”和“把一个纯情少女弄哭”这堪称地狱的二选一面前,我那点可怜的求生本能……可悲地向着莫名其妙的骑士精神投降了。
我听见自己脖子发出“嘎吱”一声,艰难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那就……拜托你了……”
我的回答轻的像梦话,但碧安卡却听得清清楚楚。 前一秒还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的她,肩膀猛地一颤。
她再抬起头时,眼里的失落已经不见了,嘴角怎么也压不住,最后咧开一个满心欢喜的笑容。
“太好了!勇者大人,您答应了!”
我的点头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碧安卡瞬间回到了之前活力充沛的状态。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明天早上可以吗?还是今天下午?现在也行!啊,‘晨曦’都已经等不及要和您见面了!您看!”
她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就想去解下腰间的圣剑给我看。
“别别别!”
她腰间的那柄剑一靠近,我就感受到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吸血鬼的直觉告诉我,被那个东西碰到绝对没有好下场。
会像是会像被泼了硫酸的史莱姆一样瞬间融化,还是会“砰”的一声爆开,变成漫天飞舞的灰尘?或者更惨一点,在地上痛苦地打滚,浑身冒着白烟,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惨叫,最后在一道圣光中“咻”地一下被净化掉?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的胃就开始抽搐了。
“咦?勇者大人上次不是说很想看看吗?”
她被我突然的反应怔住了,拿着剑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那个……我是说……”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那个……今天不是才刚定下队伍吗?你看,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做做心理准备什么的……对吧?”
罗克珊娜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她走上前来,轻轻按住了碧安卡想要拔剑的手。
“碧安卡,别急。让勇者先适应一下。而且训练的计划也需要制定。”
“嗯……”
碧安卡又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肩膀,像只没讨到零食的小狗,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点湿漉漉的。
“说得也是呢……是我太心急了……”
喂喂,别又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话啊,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我才是要被你“训练”的受害者好吗!
国王陛下大概是觉得这场闹剧看得差不多了,他满意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拍板定案。
“哈哈哈,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好,那就这么定了!罗克珊娜,你和尼古拉留下,我们再商议一下出发路线和出征庆典的具体章程。”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碧安卡。
“碧安卡,你就先带勇者大人回客房休息吧。务必让他养精蓄锐,为了明天的集训好好准备。”
“是!”
接到国王命令后的碧安卡情绪变得比天气还快,眼睛又“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她挺直背脊,右拳轻叩胸甲,行了个干净利落的骑士礼。
……看着着国王和罗克珊娜那副心照不宣的笑容,我怎么有种自己变成碧安卡的玩具的感觉。
就这样,在国王笑呵呵的眼神中,我被一脸期待的碧安卡挽住手臂“押送”着,离开了那个让我精神上备受折磨的书房。
走在王宫空旷而华丽的长廊上,脚下的红色地毯厚实柔软,但我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因为身边的这位“教官”,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我们明天的训练内容。
“勇者大人!关于明天的训练,我有一个初步的构想! ”她两眼放光地看着我,”首先是基础体能!我们可以先进行负重长跑,绕王都二十圈!这样能有效提升您的耐力!您觉得怎么样? ”
五十公斤?!那是给牛准备的重量吧!你平常都这么训练吗?
“嗯……光是跑步确实有些单调, “她食指点着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接下来是剑术对练!我会用尽全力和您交手,连续三个小时!这样能快速帮助您找回战斗的直觉和激发您的剑术潜能!”
全力?!什么叫激发潜能,激发的是我的求生潜能吧!
“不对不对,这些都太普通了! ”她猛地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既然是勇者大人,就应该有更特别的训练方式!啊,‘晨曦’!它是圣剑,一定能与您产生共鸣!明天就由您来试着使用它吧!感受圣光的力量,一定能帮您更快地适应!”
天才个鬼啊!我光是看到那柄剑心底里就已经发怵了!我只想离它远一点,明天训练时能把它锁在保险柜里吗?求你了!
“那个……碧安卡……”
我试图打断她的死亡幻想。
“啊!对了!”
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对我,兴奋地一拍手。也正是因为她这个突兀的动作,她的鞋跟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我那有些过于长的披风下摆上。
“哎?”
她发出一声可爱的惊呼,我们两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我下意识地向前跨出一步,伸手想要揽住她。
经典桥段!这是每个恋爱喜剧里都不可或缺的经典摔倒环节!接下来我就会顺势把她拥入怀中,然后……
然后我确实抱住了她,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少女身上混杂着阳光和淡淡汗水的好闻气息扑面而来,那健美修长的身体触感紧实而富有弹性。
但是,为了稳住我们两个人的重心,我倒退了两步,而我那只环住她腰部的手,掌心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上。
嗡——
手心传来一股微弱的、像是被静电刺了一下似的酥麻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心底升起的排斥和不适。那感觉就好像是把两块同极的磁铁硬要按在一起,令人难以言喻的……别扭。
是那柄圣剑。
我的手,正按在剑鞘上方的剑柄上。
“啊……万、万分抱歉!勇者大人! ” 碧安卡终于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她像是烫到一样从我怀里挣脱出去,脸颊绯红,低着头,双手无措地贴着在银色的裙甲上。
我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碰一下剑鞘好像没事。我一边庆幸,一边站稳身子。
“没关系,你没摔到就好……” 我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我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前面洋溢在她身上的热情和活力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有些不安的沉静。
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黑榛栗色睫毛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她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碧安卡?”
我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没什么,勇者大人。我们快走吧。” 她像是被惊醒一样,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她的目光没有和我对视,而是飘向了走廊的尽头,语气也平淡了不少。
接下来的路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她不再说话,只是在我身侧前方半步的距离默默地走着,挺直的后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一直到我的客房门口,她都再没有看过我一眼。
“碧安卡,关于明天的训练……”
“那个勇者大人,”她打断了我,“还请您好好休息。我还有点……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她说完,甚至没等我回答,就转身快步离去,像是在逃离什么一样,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只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发呆,对刚刚发生的一切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异世界的问题还是女孩子问题?
前一秒还热情得像要把人融化掉的太阳,下一秒就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
到底是什么新型的社交方式?异世界专属的忽冷忽热PUA技巧吗?
“那个……勇者大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还伴随着一阵裙摆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我转过身,只见首相夫人安儿·维瑟尔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根巨大的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巧的纸包,像一只正在侦察敌情的小仓鼠。
“您……您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呀?”
她担忧地问道。
我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
烦心事?那可太多了。比如我其实是个见光死的吸血鬼,比如我的新队友不是想没什么用的废物就是脑回路不正常的怪人,再比如……
算了,跟眼前甜美得能滴出蜜糖的安儿夫人说这些,也太煞风景了。不知为何,只要对上她的眼睛,我的心情总能放松下来。
“啊,也没什么……”
“是吗?可是您的眉头都皱在一起了哦。”
她说着,从柱子后面完全走了出来,然后把手里的纸包递到我面前。
“这个……给您!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起来的!”
我接过她的饼干,不好意思啊,安儿夫人,我现在的舌头应该尝不出什么甜味。
“说起来,”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恭喜您呀,勇者大人!我听说,您的小队已经组建好了,马上就要出发去前线了,对不对?”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白胡子老头的嘴巴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先是昨天让娜不知怎么回事就得到了要组建小队情报,现在不出十分钟,连安儿夫人都知道了小队名单了。
他们是有二十四小时广播勇者近况吗?
我心里这么吐槽着,嘴上只好干巴巴地应付道。
“嗯,算是吧。”
“我听首相说,要去的是北部防线,对吧? ”
她向前凑近了一步,一股淡淡的奶香和花蜜混合的甜美香气飘进了我的鼻腔。
“那地方常年被奥索拉山脉的寒风吹着,风沙大得恨不得把人皮都刮掉一层。夜里更是冷得要结冰。一想到您要去那种鬼地方……”
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我就放心不下,总想着应该为您做点什么……您身上这件斗篷好像不怎么合身吧,看着又长又重,一定很不方便吧!”
虽然这件斗篷是那三位女仆力荐的潮流款,但是就刚才‘意外’的结果来说,好像确实挺不方便的。
“要是您不嫌弃我手艺笨,能不能在出征前,让我给您亲手缝一件?用我的家乡瓦拉几亚最软的绒布,虽然不是什么魔法道具,但很轻很暖,我们把这种布叫做暖绒……”
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变得更柔了。
“因为它们披在身上就像一个拥抱一样,能帮您多挡点风寒。”
不行不行,我只是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身子就不自觉地有些发热。
“这也太麻烦您了吧。”我慌乱地摆着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呢?这些东西卡罗尔团长和军需处应该会准备的。 ”
“那怎么能一样呢?”她固执地摇了摇头。
“心意不一样的。”她继续说道,“能为勇者做点事,是我的荣幸。而且……”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说着什么害臊的悄悄话。
“而且……首相最近好忙,我一个人在家里,也、也挺无聊的……” ”
“首、首相大人是为了王国……大家都很敬佩他……”我磕磕巴巴地想把话题往正经的方向上引,但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总是那么忙。”
安儿的眼神暗淡了一瞬,眼角的泪痣让现在的她显得格外妩媚。
她抬起眼帘,像是决定了什么。
“所、所以……能不能……稍微委屈一下勇者大人,请您……到我的府上坐一坐?就、就一下下!我量尺寸很快的!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可以吗?”
真的有男生能拒绝得了这样的邀请吗?答案应该是没有。
我的嘴巴在我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自动答应了: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
安儿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开心地向后退了一步,躬下身子行了一个淑女礼。
喂,这个招数之前就用过了哦,但尽管如此我的眼睛依然转不开视线。
她红着脸站起身来,提着裙角,像逃跑一样转身就走,
“那我等着您!勇者大人!”她再次向我道别,窈窕娇小的人影拐过走廊。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美花蜜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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