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那只鹰。
栖停在殿堂顶端的雄鹰雕塑被刺眼的阳光镀上了金边,威严而肃穆地俯视着大殿中的一切。
我眨了眨眼。
宏伟的彩绘玻璃把斑驳的色影投射在洁白的大理石地砖上。透过光柱,我能清晰地看见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尘埃,偶尔还夹杂着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蒲公英绒毛。四周弥漫着一种陌生的香味,像是某种熏香,混合着蜡烛和羊皮纸的气息。
这里是……哪儿?
视线顺着那些彩绘玻璃向上移动,斑斓的色带一直延伸到穹顶,正衬着大殿中央那面完璧无缝的白色巨墙。两幅巨大的红色挂毯如瀑布般从墙顶垂落,在挂毯之间,一张雕饰繁复的石椅摆在那里。
奢华得近乎荒诞。
完全是脱离我常识的超现实场景啊。哪里的皇宫吗?
如果说那张极尽夸张的座椅是王座的话,那么坐在上面那位长得像快餐店爷爷的白胡子老头应该就是国王了吧。
他现在正用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我。
喂,你很失礼啊。
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所以……到底是哪儿?我可没听说过要举办漫展哦。
而且这里也太过安静了吧。
直到我忍不住回头,才发现自己被一大票人包围着。
什么情况?!
他们同样是一脸的惊愕,像围观熊猫似的盯着我。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围在我身后站成一个半圆,脸上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腰间的剑都已经拔出了一半。
喂,我们演的是哪部动画啊?
摆出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样子。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大队持长戟的士兵,银闪闪的盔甲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人好多啊。
不像是开玩笑。如果只是某个同好社团活动的话,这个人数和质量也太到位了吧。
总而言之,打个招呼?
我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大……大家好?”
看见我的反应,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开始“咕叽咕叽”地交头接耳。原本寂静神圣的大厅突然间就变得世俗起来。
不用这样啦。
我也不是什么明星,这样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几位同样蓄着大胡子的老臣冲到王座前,和国王一起一边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偷看着我,一边捂着嘴悄悄嘀嘀咕咕着什么。
所以说,你们这样子真的很没礼貌啊。
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嗯?那是谁?
大殿另一侧,同样被一队武装到看不清脸的士兵护卫着的……
啊……
是个美女。
我的目光不由得被她吸引过去。她端正地站在一个类似于法阵的图案中间,双手笔直向前高举着权杖,微阖着眼睛。如雪般的洁白肌肤正衬着她身上那套白底蓝边的华服,银色的长发和袖摆被气流吹得向后飘散,浑身上下发着淡淡的光。
那是在干什么?
施法吗?
对着我?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COSPLAY现场啊。
……不,说到底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银发的女子闭着眼,双手微微下压。我的身子顺着她的动作慢慢落下来。
等等等等,落下来?
我才发现几片白色的光晕正把我托在离地的半空中,晃晃荡荡的双脚下是用靛蓝色涂料绘制的魔法阵,魔法阵四周整齐地摆放着摇曳着苍白火焰的蜡烛。
真的是魔法吗?
虽然昨天发生的一切已经推翻了我前半生对于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但是现在又是莫名其妙什么展开啊。
我像一根羽毛一样软塌塌地从半空中落下。
双脚重新回落到冰冷地砖上的实感终于让我确信这并不是哪次课间休息时候恍惚的白日梦。
不会真的是……
我绝非雅观地跌坐在地上。那群身着甲胄的士兵立马涌上来将我围得水泄不通,金属铿锵、吱呀的碰撞声再一次提醒我——
喂,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身上穿着的绝非是业余人士玩闹的装备,都是真刀真枪的正牌货。
宫殿正门吹来一阵凉风,又有几片蒲公英顺着风飘进来。阳光不留余力,一股脑全倾泻在雪白的大理石地砖上。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光斑顺着太阳的角度缓缓移动,精准地划过我的脚趾。
嘶,好烫!
像被针扎一样。我缩了缩身子……再瞄了瞄周围。
还好大家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我长舒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倦意却如潮水涌上。
头好晕,腿软,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懒得理会那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我朝阴影里挪了挪,找了个勉强舒服的姿势坐下,蜷起身体避开恶毒的日光。
身后有人体贴地替我披上一条毯子。
国王和他的大臣们依然没有从震惊的神情中恢复过来。
空气躁动不安。我能清晰地分辨出王座旁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们相互间不断传来的讨论声和咂舌声。
忽然间,人群安静了下来。
我听见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士兵们散开让路的声音。
声音在我面前停下了。
白色的凉鞋包裹着青葱般的双足。
我抬起头。
是那位施法的女子。
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丝间好像缠绕着细碎的星光。她的面容近看更显精致,紫罗兰色的瞳孔在长长的睫毛下闪烁。
她向我伸出手,樱色的双唇动了动。
“欢迎来到佩莱什,勇者大人。”
我做了一个梦。
睁开眼,黑发黑衣的美少女正低着头,将半个身子侧压过床,她的长发垂在我脸上,轻捎过脸颊,好香,是薰衣草的味道。在她身后是被趋光的虫子碰得叮叮作响的白炽灯。尽管逆着光
但我还是能清晰看见她精致小巧的鼻子和亮红色的瞳孔。
“人类,你要死了。”她说。
喂!别在别人刚醒来时就说这种话啊。真是的,难得我还有那么一瞬间心动的感觉。
况且。
“这句话你不久前才刚说过吧。”
“啊,好像确实有说过呢。”她缓缓地直起身子,把头发拨到身后。“不过那时作为人类的你的确是快要死了。”
“什么意思,那现在呢?”
“现在作为吸血鬼的你也快要死了。”
在说什么啊,这家伙。
“哈哈哈,这算什么,你们吸血鬼也有这种调侃新人的传统吗?你是从哪来的办公室大妈,别随意的拿刚醒来的新人开玩笑啊喂。”
“虽然你把我叫成大妈有些生气,但是这是出于你最后的遗言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人类,你真的快要死了。”
所以说啊,这种穿着一身黑,看着就不吉利的女孩子说的话真的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唉?等下,真的?”
“真的。”
“不是玩笑吗?”
“不是玩笑。”
“等等,等等,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几小时前你还不是这么说的吧,什么转变很成功,现在你也是坐拥无尽寿命和荣华的吸血鬼了啊哈哈哈哈!结果还没等我下床就改口了,医学院的新生都比你专业吧?!”
“……拜托,你很吵唉,再说了我也没说过你会有什么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种话吧。”
“真是奇怪啊。”
黑发女子把手抵在她那小巧的下巴上,另一只手翻动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明明就是应该这么做的啊,也没人提到过转变完成会发光这种事。”
“喂,人类,”她转头看着我。
“怎么了,庸医。”
“你会痛吗?”
“不会痛。”
明明就是吸血鬼了,还会感到痛吗。
“可你现在在发着光唉。”
发光?
我看向自己的手,这真的是这是我的手吗,指节比之前长了近一半,指甲也变得尖锐和细长
除开手指的变化。她真的没骗我,我发光了,不止我的手,我全身上下都萦绕着白色的光,到底是要变成吸血鬼还是天使啊,好亮哦。
绕在我周围的光芒越发耀眼,逐渐盖过了白炽灯的光亮,照亮了整间屋子。
“好热啊,人类,新生吸血鬼死了之后都会变成太阳吗?”
“少在那边说风凉话了,快想办法帮帮我。”
“别强人所难了,书上又没写,我以前也没做过这种事,怎么帮你嘛。”
“喂,我要死了哦,真的要死了哦,先是被你开的车撞,现在还要对作为吸血鬼同僚的我见死不救。话说回来,明明就是吸血鬼还会出交通事故,你还真的是逊啊。”
“才,才不是我撞的!我只是碰……碰巧在半路上捡到被车撞的你而已……”
她越说越小声,啊!果然是你啊!真的是有够不负责任的!
“啊,不行了,不行了,太热了……真是的,妆都快化了,人类,我得去外面透口气,你结束了喊我。”
“?什么叫结束喊你,喂,怎么回事啊……”
我挣扎地想下床,但是整个身子疲软得像烈日下的棉花糖,我攀着床沿企图撑起身子,却体力不支倒在强光中晕了过去。
太阳落山了。
我现在躺在一张豪华到令人发指的大床上,脑袋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过一样疼痛。透过半开的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这大概是今天唯一让人感到安心的东西了。
在经历了那场堪比环球影城主题巡游的闹剧后,我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到了这间豪华到离谱的客房。
我半躺在柔软的床上,尽管脑袋还是像宿醉一样阵阵发痛,不过我总算勉强搞清楚了我现在的状况——这里绝对不是我熟知的那个世界。一旁的窗外,风格独特的中古建筑错落有致,像寿司卷一样被一道深色的城墙环抱其中,再往远处便是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丘陵在天际线上起伏。
窗外,风格独特的中古建筑错落有致,被一道深色的城墙环抱其中。再往远处,连绵的丘陵在天际线上勾勒出起伏的剪影。
换句话说,这里真的是异世界啊……
夜幕给天空拉上了一抹深灰,但我的视线越发地清楚。
我是……
我是……维兰,维兰·白塚。高中二年级。参加的社团是象棋社。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到昨天为止,我都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子高中生。
截至昨天晚上为止……
我绞尽脑汁回忆,从上小学到上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到第一次表白被拒,再到第二次表白被拒,再到第三次表白被拒……可恶,怎么除了昨天晚上的记忆外都那么清晰,不如说有些过分清晰了,内心的伤疤要被揭开了!好痛!
但是关于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什么美少女啊,吸血鬼啊之类的……
是转变的后遗症吗?该死,那个臭吸血鬼究竟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我缓缓抬起手臂,将手掌举到眼前。
泛着惨白的细长手指加上窗外我从未听闻的陌生鸟鸣声提醒我这两件超脱现实的事件确实结结实实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可恶!明明是全世界男子高中生每天都在幻想的超展开,但为什么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啊!
根据那个带来不幸的黑发美少女吸血鬼的说法——
“我已经死了啊……”我小声嘟囔道。
“您没有死,勇者大人,您还活着。”
“唉?!”
门突然被推开了!
“兹拉”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之前在那座大殿里所见到的银发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位捧着蜡烛的侍女。她换了一身奶白色的长袍,银色的头发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等等,你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吗?!什么恶趣味啊!
“初次见面时还来不及做自我介绍。”她在我床前停下,声音平稳得就像AI语音,“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妃,湘雅·约安——也是现任的圣女。将您召唤到这里的正是我。”
湘雅·约安。
自称圣女的银发美少女。
她现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紫罗兰色的眼睛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精致的脸庞让我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太刺眼了,无论是外貌还是气场。
“召唤?”我低声重复。
“是的。我们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进行祭祀和准备,才终于成功将您从异世界召唤而来。”
“这样啊……”
什么“这样啊”啊!
根本不是“这样”好吗!
压根不是这样好吗?我被召唤过来的时候可是连用户须知和同意按钮都没看见哦。
真是的,好不容易重新鼓起勇气,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吸血鬼生的第二春”,结果连半天的吸血鬼生活都没体验到就被这家伙召唤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麻烦也请尊重一下被召唤这边的意见好不好!
真是被劣质厕纸骗惨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诈骗式的吸血鬼传销和相当于诱拐的强迫性穿越啊。
再说了,被召唤到异世界也该给我一点特殊的奖励吧?像圣剑,超能力或者废柴女神什么的。
“勇者大人,您现在所处的地方叫做佩莱什,是五大人类王国之一。很不幸,位于最北方的瓦拉几亚王国已经被魔王的军队……”
“STATUS!”
“……?”
被我突然的喊声打断的湘雅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不……不好意思。”
啧,连状态栏都没有吗。
“额,那个圣女大人,您一直都叫我勇者……”
她重新顿了顿,“正如我之前说的,勇者大人,我们的世界饱受魔王的荼毒,所以才倾尽一整年的时间举办召唤仪式,将身为勇者的您召唤到这个世界。”
我吗?我来当勇者吗?
“你们会不会搞错了?在我居住的那个世界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大概。”
只当了半天的吸血鬼应该写不进勇者简历吧。
“勇者大人,您身上有成为勇者的潜力。”
“圣女大人,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只有在小学低年级测验里才能得满分哦。
“这个是……秘密。”
她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我似乎看见她唇角勾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一样,转眼就消失了。
“虽然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没有错,您就是我们想要找的人。”
话别只说一半啊!
果然这种说着“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的谜语人也是异世界标配吗!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暂时也只能先接受现实。说不定这个世界的战斗力数值比较低呢?按照经典的勇者套路,我应该不会太弱吧……
而且我现在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普通人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几名身穿铠甲的护卫率先走进来,整齐地站到两侧。
喂喂,你们也让人休息一下好不好!
接着进来的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就是刚才在大殿里的国王。他披着镶金边的红色披风,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就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勇者大人!”他爽朗地开口,“希望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我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亚历山德鲁·康斯坦丁·米哈伊策·佩莱斯库四世。”
什么鬼名字!
谁记得住啊!
湘雅已经转过身,优雅地向国王行礼。糟了,我是不是也应该……
我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但国王摆摆手示意我躺着就行。
“哈哈,勇者大人可是我们的贵客,您不必拘礼,放轻松就行。”
他径直走过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姿态亲切得像是爷爷来探望孙子。
“您的精神看起来也比在大殿时好多了。朕与几位爱卿实在放心不下您的状况,所以特地在处理完紧急公务后赶过来探望。对了,湘雅有给你介绍我们佩莱什吗?”
“是的,陛下。”湘雅的声音依旧清冷,“我正要向勇者大人说明。”
她转过头看着我,紫色的眼眸温润沉静。
“勇者大人,也许您还未能完全理解我们眼下的处境。”
总之,肯定就是那一套吧,我的小说和GALGAME阅读量已经帮我理解得差不多了。
“数年前,从异世界降临的魔王率领着他的怪物军团,对阿尔多拉大陆发起了全面入侵。北方的瓦拉几亚曾是大陆最强盛的王国,如今已经彻底沦陷。”
看吧,果然是这样。
“我亲眼见证了那场灾难。”她平静地陈述,“抵抗在魔王军队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毫无意义,城池焚毁,生灵涂炸。那不是战争,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
她顿了一下。
“现在,这股灾祸洪流正冲击着固守中部平原的穆斯切尔王国。他们是人类联盟现在最主要的壁垒。但是面对魔王和他麾下那些怪物,穆斯切尔的战线也在节节败退。”
她的视线转向窗外。
“至于佩莱什……我们是大陆最南部的王国,也是联盟中最孱弱的一环。一旦穆斯切尔的防线崩溃,魔王的兵锋长驱直入,我们的结局……”
还真是王道展开啊。
“佩莱什的命运,不应该交给那些大国!”国王突然激动起来,“正因如此,朕才趁王国的财物和人力还有余力的时候,让湘雅花费了一整年的时间组织那场仪式,将被命运选中的勇者带到这个世界!”
一整年……
他们到底砸了多少钱啊?
如果我现在开口道歉说”对不起搞错人了”,他们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嘿呀,至少现在勇者大人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国王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压不住的笑容。 “话说起来,仪式能一次就成功还真是幸运啊,据湘雅说,这个仪式的失败率其实相当高,要是运气不好,召来的可能就是……咳,不那么理想的东西。”
不那么理想的东西?
国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要是召唤到魔物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如果说是一般的哥布林或者史莱姆之类的还好解决,最坏的情况可是能召唤出吸血鬼或者龙之类的。”
哦!难怪我醒来的时候,那群卫兵跟防贼似的围着我。
“啊哈哈,那还真是幸运——唉?!”
等下!
吸血鬼吗?
“所以能成功召唤到勇者大人真是太好了呢,你说是不是,湘雅?”
“是的,国王陛下。”
不对吧?
什么天选之子勇者大人,这根本就是下下签吧!
“那个,国王大人……”我小心翼翼地问,“关于吸血鬼……”
“啊,吸血鬼啊,”国王皱起眉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不知道勇者大人你们的世界里有没有类似的魔物,在我们这里吸血鬼可是在黑夜活动、吸食人血的恐怖魔物。因为长相和人类很相近,所以经常会伪装潜伏到村庄或是城镇。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国王屏起了眉毛,神情里满是慎重与厌恶。
彻底完蛋了。
我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像石膏像了。
“好了好了,勇者大人,真的抱歉,明明你才是第一天来到这边,朕却这么急着过来打扰你。不过别担心,朕在明天晚上举行了一场欢迎宴会,到时候给你好好接风洗尘。”
国王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湘雅,你也别太叨扰勇者大人,让他早点休息吧。”
白胡子国王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走了。
等国王离开,湘雅默默走到我的床边,声音还是一致的毫无波澜。
“请问,勇者大人……”
“维兰·白塚。叫我维兰就行。”我有气无力地说。
“维兰大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道,语气是公式化的问候。
“啊,还好吧。”
糟透了。
吸血鬼在这个世界也是十恶不赦的魔物吗?很难想象有人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被连着判三次死刑。
湘雅沿着我的床侧坐下。
“身体呢?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吗?”
比起身体上的疲劳更多的是心累吧……
“嗯……”
湘雅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酒。
“您如果觉得不舒服,不妨试试这个药酒。”她为我倒了一杯,醇厚的液体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紫色。“我在里面加入了本地特有的一些草药,应该能缓解您因为召唤产生的不适。”
我接过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口感意外地不错,清新中带点香甜,酒劲柔和地在喉间扩散开。
“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是错觉吗?湘雅的表情似乎稍微柔和了一点点。
“那么我先退下了,维兰大人,还请您好好休息。”
她朝着我优雅地行了一礼,然后轻声转身离开,把门悄悄地带上了。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我瘫倒在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感觉身体和心灵都像是被泥头车来回碾压了好几遍。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城堡。
甚至是陌生到离谱的世界。
不安在体内悄无声息地扩散,像一条带刺的藤蔓,从后颈一直缠进了我的脑海。
我回想起看过的那些穿越厕纸里的主角……他们真的能坦然面对这一切吗?异世界召唤、魔王入侵、肩负希望的勇者——怎么感觉轮到我这边就变成了某种超高难度生存挑战了。
国王那句“领导人类抵御魔王”还在耳边回响着。
我苦笑着翻了个身。
“领导人类?”
拜托,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没领导好。
更别提我还是个连白天都出不了门的新手吸血鬼,在“领导人类”前别先被人类宰了就算万幸了。
夜越来越深了,连房间里的烛火也暗了下来。
……虽然穿越到了异世界。
但是有没有谁来和我换个剧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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